陈馥野干脆:“让开。”
褚淮舟侧开身子,她便抬脚一蹬,整个水缸倾倒。
“哗啦啦——”
里面的液体尽数流淌出来。
随之彻底释放的,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闷臭。
——就像把一箱海鲜闷在箱子里面,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星期的那种臭!
苍蝇嗡的纷飞。
胃液上涌,陈馥野差点狼狈地就地呕吐。
然后她发现,这其实还没完。
液体被草地吸收了之后,只见一只肿胀苍白的手,从缸沿滑了出来。
陈馥野一个激灵,收腿,水缸复位,那只手便又缩了回去。
“…………”
什么东西?
不约而同地捏住鼻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然后向放空水的缸中看去。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泡发了的尸体,以诡异扭曲的姿势蜷缩在水缸底部。
陈馥野头晕目眩,立刻转过身子,紧急捂嘴:“……”
她不是害怕,她这是生理反应。
普通人上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啊!
“看模样,应该没死太久。”褚淮舟的声音传来,“否则,恐怕不止膨胀到这个程度。”
“褚淮舟,你、你还真是……”陈馥野干呕,“呕。”
“我真是什么?”褚淮舟抬眼。
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所以只能继续回答他:“呕……”
第47卌七章
我们~背对背拥抱~
“你先屏住呼吸。”褚淮舟说。
陈馥野只好勉强止住干呕, 扶着肚子,回头看他要做什么。
看褚淮舟的神情,很明显, 他倒也不是对这肿胀的尸体毫无反应, 只是生理反应上没有自己这么强烈而已。
他偷偷闭了气, 垂眼盯着缸中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尸体本身面目全非,衣物尚在。看样子死者是一个女性,并且年纪不大。身体好像多处有扭曲骨折, 但是无法分清是死前打斗所致, 还有死后被塞在缸中才造成的。
褚淮舟挽了挽袖子,抬起手, 然后又收回去,反复几次。
“你这是干什么?”陈馥野捏着鼻子问。
“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褚淮舟诚实回答。
然后,陈馥野就听他开始小声念叨:
“死人而已,死人而已,死人而已……”
念完这段,陈馥野以为他的心理建设完成了,结果他又开始念下一段:
“复活不了, 复活不了, 复活不了……”
陈馥野:“……你确定你只是害怕它会复活吗!?”
什么逻辑啊。
要真能复活那还了得?
“好了!”大概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褚淮舟捡起地下散落的茶旗,裹在手上,向缸里伸了进去。
“咴咴——!”小红都看不下去了。
等他再抬起胳膊时,只见,竟然从里面拎出来了一把刀。
在水缸里泡了许久,刀身上并没有血迹,即使此前可能沾上了血迹, 现在也都已经变干净了。
“嵌在里面的。”褚淮舟说,“你觉得这个会是凶器吗?”
陈馥野:“嵌、嵌在里面?”
“尸体就像是抱着这把刀一样。”他递过刀,身体后仰,仿佛能离多远离多远,“你看,这上面的是不是残余人体组织。”
……真是绝了。
陈馥野立刻回头再度干呕:“我……我呕……我看见了,你能不能拿远点……”
“……”
结果这回她这一呕,褚淮舟嘴角一抽,终于也破防了,没绷住,刀哐啷掉在地上,转过身去:“呕!”
听到他也干呕,就像连锁反应,陈馥野呕得更厉害了。
一时间,听取yue声一片。
“褚淮舟,你刚刚不是还装的……呕……”
“我……我那不是没能坚持到最后吗……”
“你yue这么大声干什么?!”
“呕……我又控制不了,要不我帮你把耳朵堵上?”
“你的手刚刚伸到缸里了千万别碰我要不然我把你胳膊拧断啊啊啊啊!”
她和褚淮舟差点打起来。
陈馥野就这样和他背对背呕了好一会儿,
终于,陈馥野觉得她呕不下去了。
倒不是不犯恶心,而是她已经泪流满面,没有能继续发挥的空间。
空气中那股尸臭味也消散了许多,可能也只是鼻子习惯了。
“……”
她和褚淮舟一脸怨念地相对无言,蹲在地上大喘气。
“你怎么哭了?”褚淮舟一本正经,且无事发生般问道。
看着他那同样亮闪闪的一脸泪水,陈馥野懒得回答他。
至于周怡,她大概是终于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唤醒,并且也已经零零碎碎补了两个时辰的觉,这时,便从昏睡中苏醒。
看到茶摊这边的动静,她迷迷糊糊站起身,走了过来:“你们怎么了?”
陈馥野和褚淮舟齐齐看向她。
周怡停住脚步,先是嗅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味道:“……”
然后,她留意到了地上一片浊水狼藉:“……”
最后,她看见了水缸里的内容物:“……”
在周怡“yue”声的“y”还没发出来的那一秒,陈馥野和褚淮舟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各自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经验就是靠实践积攒出来的。
完美预防。
等周怡把她的那份也呕完了,陈馥野才松开堵住耳朵的手。
“这、这怎么看都是凶杀案吧?”周怡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脸色一沉,疑惑地看了一眼天色,以及周围空旷无人的土路:“嗯?我怎么在这里?我睡了多久了?”
陈馥野:“……”怕不是真睡昏过去了。
“一般来说,在郊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联系警察才对。”褚淮舟说。
“你不是锦衣卫吗。”陈馥野斜睨,“嗯?褚大人?”
他顿住:“……”
于是,褚淮舟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说法:“一般来说,在郊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联系可以立案调查的官方机构才对。”
想了想,周怡小声提问:“那,那你是锦衣卫的话,好像还是可以先联系你吧……?”
褚淮舟沉思片刻,只好点头:“也是噢。”
这个点头并不是“交给我了!”的点头,而是“虽然道理是这么说但是你真交给我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点头。
这片土路在江岸边上,离城中直线距离其实不算太远,远处就能看到扬子江码头 。但恰好就卡在江宁县边上,算是中途的一片江畔郊野,附近没有村庄,只有诸如此类让游者临时歇脚的小茶摊等等。
能够把被害人这样简单粗暴地塞进水缸里面,想必作案人一定是穷凶极恶之徒。
如果那把刀真是凶手情急之下撇下的证物的话,那么凶手随时都有可能返回现场,销毁作案痕迹。
“这样。”陈馥野站起身,“你留在这里保护现场,我先和学姐回去报官。”
想要保护这样的现场,必须得留一个人在这里,以防万一。
其实留在这里更危险。褚淮舟答应:“那行,我们水街再见。”
陈馥野去牵小红,褚淮舟将那把疑似凶器的刀在草地上撇干净,然后用茶摊上的布料包裹好,走过来,栓在了小红身上。
“这个不能留在这里。”他说,“你先把它带回去报案。”
陈馥野点头:“好。”
作为证物,这把刀如果还和褚淮舟一起守在现场,但凡凶手返回,他连转移证物都没地方转移,不如直接带回去递交官府,还可以安全保留下来。
“咴……”小红很嫌弃,不大乐意让这个东西贴在身上,但还是屈从了。
陈馥野拉了一把,周怡也艰难地骑上了马,闷闷自言自语道:“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刺激吗……”
褚淮舟笑着挥手。
挥着手,他又低声道:“我们在明处,路上千万、千万小心。”
陈馥野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利落道:“走了。”
小红迈开蹄子奔跑。
褚淮舟把刀拴在了脚蹬旁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随着马儿的颠簸一晃一晃。
陈馥野明白他的意思。刚刚他们的一举一动,从发现尸体到拿走证物,都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做的,如果凶手一方正隐藏在暗处,那么绝对会想方设法将证物夺取回来,所以半路很可能遇到危险。
陈馥野只好尽可能让小红快些跑。
还好,那个假想的凶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邪恶胆大,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伏击。
一路策马,不到半个时辰,便一口气回到了金陵城内。
事情紧急,又担心褚淮舟那边有什么意外情况,便没在秦淮驿停留。陈馥野直接把周怡放在了水街转角,让她自个儿往店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