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是下课时间,他们想怎么弄朝气,随他们怎么朝气。要是上课时间这样,咱们再好好管也来得及,你说是不是?”
张安仁性格虽不讨喜,却不是个不知趣的人,见有人给他递台阶,他立马顺着下了,“还是你看事情比较通透,不像我,总抱着自己过去那堆思想不放,看什么不顺眼,都要说上几句。”
“没什么通透不通透的,就是我们自己也是年轻时过来的,也有过那样满是朝气的时候,就觉得那样很正常而已。”
他其实更想说,做父母的管不了孩子一辈子,该让孩子自己承担,要放手让他们自己承担。不然,父母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孩子还得不到成长。
张安仁要不是为了儿子的事,不至于总看林希不顺眼。
要他说,他那儿子要是个有能耐的,不用他做什么,也比林希有机会当这老师。
可那孩子,不说成绩不好,性格还让人一言难尽。
校长真把那样的人招来当老师,那才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
结果张安仁做了那么多,那孩子还不知道感恩,还总是抱怨张安仁没本事,连份老师的工作都没办法替他安排好。
说真的那孩子要是他儿子,他早两年就直接将人扔下乡。
让他好好去接受一下现实的毒打。
不过,这些都是别人的家事,他跟张安仁只是一般交情的同事,他不会去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话。
林希将两人的话都听在耳里,却没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她只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稍作休息了一番,又拿着书本和教材去给孩子们上课。
这会儿已经十二月底,她的老师生涯只剩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时间很短,她做不了太多事,只想上好属于她的每一节课,给自己为期一个学期的老师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学生们都知道,这是他们跟林老师最后的相处时光,一个个都很配合。
认真负责,方法新颖,言之有物的老师,搭上认真学习,不懂就问的学生。
一个月的时间,初一年级学生的英语又更近了一步。
这点从期末考,孩子们的英语分数,就能看出来。
期末考完,意味着林希的老师生涯即将结束。
虽然早就知道要分别,虽然早就懂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按说早该有心里准备才是。
可真到了这一刻,学生们一个个都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陪他们走过初中第一学期,也是最重要一个学期的英语老师。
当林希把早就给孩子们准备好的复习资料,以及承诺要请客的东西,两份颇有分量的东西一一摆在每个同学的跟前时,孩子们看着复习资料上写着的那行字: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这句话林希曾经跟他们说过,他们知道是什么意思。
糖果包装纸上是另一句话:生活很苦,自己加糖。最后的期待,是未来可期。愿所想皆所愿,所遇皆所期。【1】
这话哪怕林希没说过,他们也懂什么意思。
这个年代的孩子,关于未来的畅享很少,甚至没有想过未来。
可无论林希上课时给他们讲的那些话,还是偶尔课后闲聊时,跟他们说的,还是眼前这两句话,无不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想,肯做,不畏难,不怕苦,他们的一辈子一定会很精彩。
这一刻,林希在这些孩子心里都播下了一颗未来的种子。
他们开始畅想未来,并开始想怎么做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当中有好些人,将来被问及,他们是怎么做出那么大成就时,他们不约而同说起了这个只教了他们一个学期,却影响了他们一生的老师。
彼时,林希自己也没想到,她在这些孩子心里种下的这颗种子,竟然都生根发芽了。
还有不少长成了参天大树。
此刻,看着那一双双不舍的眼睛,她最后说了一句:都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老师希望咱们再相遇时,都是更好的自己。
学期结束,意味着临近年关。
林希原本想兑现之前的承诺,跟祁博衍回京陪老爷子的。
结果祁博衍说要带她出去旅行。
这个年代当然没旅行这样的说辞,但林希跟祁博衍说过,她上辈子每年都会抽时间出去旅行两次,说她的足迹几乎踏遍了祖国的山川河流。
其实现有的交通条件,远程坐车,堪称遭罪。
林希对祁博衍所谓的旅行,并不是太感兴趣。
却听祁博衍说,现在条件有限,他暂时给不了她口中说过的所有的后世的东西,但他会尽量做,尽量给。
秉承着男人的这份心,不能糟蹋的想法,林希同意了旅行的事。
彼时,已农历腊月中旬,距离过年只有半个月时间。
这是两人结婚后的第一个年,又是祁博衍往后两三年唯一一次能在国内过的年,于情于理他们应该在京城陪老爷子一起。
也就是说,两人半个月内要回到京城。
这年代交通不方便,除非去的地方不远,不然这半个月时间,有大半时间都得花在往返的车程上。
林希以为祁博衍顶多带她周边的省份,转转,便没问他要去哪里,或者去哪些地方。
直到他们出发当天,看到车票上的终点站,她才知道这男人要带自己去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