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隅笑着低头,亲了亲她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天冷。”
关好门,陈东隅走向了车库,眼见他拎出几提没见过的年货,桑榆深感意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昨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往里放给爷爷的年货时还没有这些?”
将后备箱的门合上,陈东隅才答复:“这是爷爷准备的。”
“那你们两家真的很亲啊。”
陈东隅没明说,只应了声“嗯”。
蒋家的别墅隔得并不远,两人在雪地里慢悠悠走去也不过十分钟路程。
“花房里的花好漂亮呀。”
蒋家门前的院子面积很大,透过半敞开的黑色雕花大门,桑榆一眼就注意到了东南角的玻璃花房。
外头虽是天寒地冻,可花房里的植物却开得鲜活,让人觉得这像是不久后即将来临的春天先给的一点见面礼。
光是这一角风景,足以看出这家人对生活的热爱,再回想陈东隅家的院子,虽也规整干净,却也看得出是千篇一律的打理,桑榆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踏入室内后,入目的一切皆如同那一角风景,扑面而来的便是温馨的生活气息。
“阿隅。”一道声音含笑而来,
桑榆循声抬头,看见了言笑晏晏的梁妍姿。
“梁姨。”陈东隅打了声招呼。
“阿姨好。”桑榆也跟着叫人。
梁妍姿笑应一声,牵着桑榆的手往里走,“你也叫我梁姨就好。”
说着,又看了她身后人一眼,“小姑娘我领上楼了,你自己随意。”
陈东隅应了声,双腿闲散地在沙发上坐下,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扶梯拐角。
二楼的小客厅里,桑榆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梁妍姿站在旁边的水吧泡着花茶。
“说来,我们也好久不见了。”
两人的上次碰面还是高三的最后一场家长会,小姑娘那时候太清瘦了,梁妍姿看着都心疼,不过这会儿瞧着肤色白亮,气色红润,想来是过得不错。
“阿隅对你好吗?”
带有浮雕花纹的一套杯碟在眼前搁下,一朵浅粉色的玫瑰花在杯里盛放,道谢过后,桑榆莞尔:“挺好的。”
“我听阿延说,阿隅已经拜访过你的父母了。”
梁妍姿嗅了嗅花茶的清香,放下手里的茶杯。
桑榆正了正身子,轻轻点头:“嗯,一起在家里过的年。”
见桑榆正襟危坐,梁妍姿抿嘴一笑,“别紧张,梁姨只是找你说说话。”
她见桑榆这一面并不是说要替陈家来把关,两家再怎么亲,她也自觉没这个资格,只是如今陈东隅已经见过对方的父母,她也是得了陈老爷子的嘱托,给对方先交个底。
“阿隅有告诉过你……他家的事情吗?”
桑榆如实道:“他说过一些。”
之后的时间里,便是由梁妍姿将那些碎片的故事组成一幅完整的拼图,将陈东隅的过往一一展现在了桑榆面前。
“阿隅的妈妈,孔樱,她和我是大学同学,她家在临市一个很偏远的山区里。在学校里,她真的非常努力,我能想象到她从那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考出来背后要经历多少艰辛。她和我说过的一句话让我特别心疼,她说,妍姿,你知道吗,我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把英字改成了樱,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因为成绩优秀又有院里的教授做推荐,她毕业后,很顺利地就进了承章的公司。其实那个时候承章也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如果时间上或早或晚一点,也许他们就不会遇上了。”
“承章对孔樱是一见钟情,但孔樱对他却始终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那段时间,他们在跟进一个大项目,也是几经周折才拿下,而意外就出现在了那次的庆功宴之后。”
“当时,孔樱第二天就离职回了老家,承章也曾追到她老家去过,但无果。后来,孔家的人找上门,承章才知道孔樱已经怀孕。两家或是为利益或是为脸面闹得很难看,但承章还是执意娶了孔樱。”
“其实说到这里,如果他们两人当时愿意好好过日子,原本还是可以成为幸福一家人的。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一个心里其实一直有着另一个人,一个多般付出却得不到回应。再后来,孔樱生下阿隅后得了产后抑郁,两人的关系越发如履薄冰,最后在阿隅七岁那年,孔樱离开了。”
“回想起那个错误的开始,企图撮合他们的人有错,承章自己也有错。那群人错在用自己的主观意愿替他人判断和谋划,承章错在了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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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门缝处有来回踱步的黑影时,梁妍姿无奈地笑了笑:“看把那小子给担心的,我又不是来当恶婆婆的。”
她轻握了下桑榆放在腿上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过去吧。”
门一开,桑榆便见到了站在走廊上的陈东隅,他双手插着兜,眼睛正盯着墙上的挂画凝神。
他的后方是整面的落地窗,这会儿窗外的日头将白雪照得发亮,反射出来的光线让桑榆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朦胧。
这时,他似有感应地侧过身,冲破朦胧,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走得近了,陈东隅发现了异状,“哭了?”
桑榆垂下眼睛狡辩:“没有。”
他表情一凛,声音锐利起来:“眼眶都红了,还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