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眼尖,最先看到桑榆,顶着一副看见救星的表情,左右方向地大力挥手。
“学姐,这里!”
桑榆走近后,还没来得及看清同在场第三人的样貌,一片黑影投射下来,陈东隅已经半个身子压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人抱紧,原以为会需要些力气才能将人撑住,但其实他只是借靠着她,却并没有依附下来多少重量。
“头晕。”
略带委屈的声音里夹杂着醉意,呼吸间,鼻梁有意无意地磨蹭过她的脖颈,像是撒娇一般。
桑榆安抚似地顺了顺陈东隅的后背,声音轻柔:“回家给你泡蜂蜜水。”
这样的视角想要同另外两人好生道别实在是有些困难,桑榆在陈东隅的怀里转了个身,改为他搭在她的肩上。
动作刚完成的一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榆。”
桑榆怔怔地抬起头,正好望进叶知行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暌违三年,昔日的白衣少年正西装笔挺地站在眼前。
“学长?”
桑榆将视线移到张涛身上,语气里充满了疑惑:“所以……今天是你们在一起谈项目?”
张涛并不知晓三人之间的纠葛,只是为他们这因缘巧合的重逢感到惊喜,声音也随之上扬。
“原来你们都相互认识呀!老板说他和行哥是一个学校时我就有预感,猜想你们是不是——”
话未说完,察觉陈东隅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张涛立刻噤声。
桑榆抬手,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偷摸地掐了一下陈东隅的腰,嘟囔道:“幼稚鬼!”
她的声音很轻,在场另外两人没听见,伏在她肩上的陈东隅却听得一清二楚。
场面虽有些尴尬,叶知行开口时仍是四平八稳:“确实是许久未见,毕业至今也有三四年了。”
桑榆唇际扬起浅笑:“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一毕业就进了好公司。”
“还好。”
叶知行笑得一贯温和,“你呢,怎么样?”
“挺好——”
第三个字的尾音尚未落下,一条手臂从身后伸出,环住了桑榆的腰身。
注视到陈东隅亲昵的动作后,叶知行眸色倏忽间加深。
他手放至唇边,掩饰性地咳了咳:“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聊吧,他看着好像不太舒服,你先带他回去吧。”
桑榆没有戳穿某人的小心思,略带歉疚地颔首致意,“不好意思学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远,叶知行却凝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
夜晚,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路边的灯光间断地映入车窗内,光线忽明忽暗。
桑榆挨着车窗的一侧坐下,与身旁人隔出了三寸距离,自上车后,她便一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窗外。
红灯亮起,车辆停下,她侧脸的轮廓突然陷入了昏暗中。
这时,小情绪早已偃旗息鼓的某人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深埋进她的颈窝,讨好似的蹭了蹭。
“这就是你故意要我来接的理由?”
陈东隅没有答复,只是桑榆偏过头时,见他正用有些嗔怨的目光望着她。
她觉得有些好笑,“望着我做什么?”
“他喜欢你。”
这四个字,陈东隅说得不情不愿。
“我知道。”
“他给你送辅导资料,给你送押题卷子,还给你送考。”
陈东隅一桩桩一件件地清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像一个深闺怨妇。
桑榆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林斯言没少给你送情报啊,他不去给居委会阿姨打下手真是可惜了。”
陈东隅愣了下,气焰瞬间消散殆尽。
他将桑榆的双手拢在掌心,声线落沉:“对不起。”
那些事,原本都可以由他来完成,可他不仅缺席了,现在还怪罪于另一个补全缺憾的人。
过分的人,是他。
空气静谧,短暂的沉默过后,眼前人影一晃,瞳孔里,瞬间放大的是桑榆的面孔。
柔软的唇瓣自下而上地贴了过来,既温柔又轻的一个吻,却很好地抚平了陈东隅的情绪。
“原谅你了。”
桑榆双手放在陈东隅脸的两边,捧起他的脸,很认真地说:“不要乱吃醋,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心脏猛地一抽,因为这句话,陈东隅的脑海中似乎也炸开了几朵绚烂的烟花。
他死命压下心里泛起的情绪,别过脸说:“知道了。”
虽然敏锐地察觉到陈东隅的情绪还有些不对,但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桑榆只好暂时揭过。
只是很快,她便明白了他情绪不对的缘由,因为陈东隅从进家门后就一直没消停,抱着她从客厅闹到厨房,又从厨房闹到卧室,全程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桑榆有些后悔,要知道那句表白的话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催人生情,她情愿烂在肚子里。
耳边再次响起撕开塑料薄膜的声音时,桑榆横着眼睛望了陈东隅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你怎么还来,我不要了。”
她将毯子往上一抻,盖住了脑袋。
陈东隅挑着唇角笑了笑,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答应补给我多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