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阻止程昊给他拿数据啊,”任组长瞪了老朋友一眼,“他想算,还是可以算的。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火星这个引力弹弓,会带来我们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就等小杜的结果吧。”王工看向窗外,“今天晚上就要下暴雨了吧?”
台风还没完全到来,但凝重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风起在宿舍走廊里被阿娜尔叫住。
“阿娜尔,你考完了?”
“对呀!我和韩旭考了空间站对接呢。”
“好巧。。”
“你们也考空间站操作?”
“不,我们是那搜和空间站对接的飞行器。”
阿娜尔双手握拳相击:“那我们接住你们了哦!”
“配合愉快。”
“你和严砺的配合怎么样?”
“不算太好。”风起耸肩,“我越权操作了。”
阿娜尔发出一声惊呼,“真的假的?那怎么办?你们通过了吗?”
“教官说通过了,但不知道对选拔有什么影响。”
“虽然我挺想看那个家伙吃瘪的,”阿娜尔小声说,“但我更希望你选上。我听教官说,今天晚上就会出结果了。”
“这会不会太赶了?”
“我也觉得呀,我问的时候,教官是这么说的。他总不能连这都骗我吧!他还说,等短信通知来了,我们还要去指挥中心拿结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等?”
“也行。”
食堂的门口挂着一个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晚餐供应时间:5:00-9:00”。
餐台后,几名身穿制服的食堂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
“两荤两素,要哪些个呀?”食堂阿姨拿着大铁勺问风起。
风起并不是很有胃口,捡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菜,“炒青菜,肉末豆腐。”
“不要个荤菜吗?晚上会饿的呀。”食堂阿姨关切道,“红烧鸡块还是排骨?”
“那就排骨吧。”
“行,阿姨给你多舀点。”
“风起!阿娜尔!”韩旭从食堂的角落冲她们招手。
严砺坐在旁边,黑着一张脸。
“你们也在这里等消息呢?”阿娜尔放下盘子,笑吟吟道。
“对啊。”韩旭点头,指了指食堂其他位子,“还有其他一些人,那些完全没有希望的,已经回宿舍去了。”
阿娜尔捂住嘴,“那我是不是也不该来这里?”
“没有信心就回去。”严砺放下铁勺,冷声道。
“严砺。”风起开口:“你要是还有气,我们约一场。”
“约什么?”严砺一挑眉。
“你定。”
“哎——我觉得我们现在是都太紧张了,我也紧张。”韩旭打圆场道:“说起来,风起,我还要谢谢你。”
“怎么?”
“低压舱之后,如果不是你说那些话,我可能就要直接退出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主要是你自己不放弃。”
“不过你说,十个飞行员,才能出一个战斗机飞行员,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时候我爸给我说的。”
“现在可不只了,”严砺抬起头,“你爸说的?”
“风起的爸爸是战斗机飞行员哦。”阿娜尔咽下嘴里的饭,插嘴道。
严砺微微皱起眉头,双手交叉:“风天行少校,是你的?”
“对。”
“五七坠机事件?”
“对。”
阿娜尔和韩旭对视一眼,“他们在说什么?”
韩旭摇摇头,“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五七坠机事件,网上搜不到的……”严砺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通知短信吗?”阿娜尔问道。
严砺拿起餐盘,“出结果了,那我先过去了。”
“你入选了吗?”
“还不知道。”严砺摆了摆手。
“我觉得严砺肯定入选了。”严砺走后,阿娜尔小声说;“听说如果指令长候选的话,他们的意愿能决定未来的乘务组哎?风起,你觉得你会和他一组吗?”
第22章 太平洋西岸暴雨
暴雨将至,黑云压城,风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
恐龙灭绝的那一天,是否也下着这样的大雨?杜铭突然想到,一切都像是写好的剧本。回头看,处处是伏笔。
可怜局中人。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新演算的轨道逐渐覆盖之前的,“烛龙”的轨迹越来越靠近地球。
数字滚动,像是命运在书写一道判决书。
他低下头,不想看到结果。
如果一个发现,会让一切变得更糟,你还会继续推进吗?
“叮”
演算结束,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停了下来。
杜铭听见命运落笔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低声念出屏幕上的结果:“太平洋西岸。”
火星的引力扰动终于还是改变了“烛龙”的轨迹,新的撞击点落在了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地带——
太平洋西岸,南中国海。
这里有海南、香港、菲律宾、越南……
红色的冲击波在模拟地图上扩散开来,吞噬了一个个岛屿和一座座沿海都市。
杜铭,你就是一只报丧鸟,只会吐出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
杜铭的喉咙微微发紧,他心虚地向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程昊的泡面还在桌子上,可人早就被叫出去紧急维修了。现在是台风三级响应,基地全员随时保持待命状态。
杜铭把数据打印出来,起身去找任组长。
办公室内,灯光略显昏黄,台灯因为电力不稳而微微闪烁。
任组长接过文件,带上眼镜,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眉头逐渐拧紧,“这是最新的撞击点数据?”
“是的。”
“太平洋西岸?”
“是的。”
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是好消息啊,小杜,不是好消息。”任组长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太平洋西岸的这些区域,人口密集。一旦撞击,后果难以想象啊。哪怕是太平洋中部的无人区,都比这个好。你验算过了?”
杜铭点头,“三遍,不可能错。”
“我让计算组再确认一遍,并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
“我也会确认一遍,”任组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太平洋西岸啊。如果确认,我们国家可能需要启动海域紧急疏散,同时还得对国际社会通报。可沿海区域人口密集,要转移,谈何容易啊。”
“组长,这不一定是最后的撞击点。轨道可能还会改变。”
“希望吧。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任组长把文件夹扣在桌上:“我要去立刻汇报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补充的吗?”
“我还是担心冰层的存在。”
任组长摆摆手,“担心没有用,要么就拿出证据来。你先回去吧,外头要下暴雨了,晚上把窗户关好。”
“是。”
台风的边缘已经覆盖了整个南海。远处的海岸线上,天际呈现出压抑的深蓝色。
杜铭蹲在指挥中心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沉默地盯着地面。
风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杜铭?你蹲这儿干什么?又低血糖?”
杜铭站起身,腿有点麻,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墙。
这下子更像低血糖了。
风起眯起眼睛,目光微微扫过他苍白的脸色,然后开始掏夹克的口袋。
杜铭摇头:“我没事。你来指挥中心做什么?”
“拿通知啊,要决定去留了。”
“你们的选拔结果下来了?你通过了吗?”
“马上就知道了,不祝我好运吗?”
杜铭嘴角微动。在那些投影里,他见过爆炸的航天器,见过碎裂的舱体漂浮在无垠的宇宙里,见过荒凉的岩石地表,在小行星表面跋涉的航天员。
他知道,为了阻止“烛龙”真的砸下来,必须有人登上太空。
他想祝风起好运,通过选拔。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和“好运”扯在一起?
风起看着他表情变换,等了两秒,嗤笑了一声:“不会笑就别笑了,慎得慌。”
她从夹克的兜里翻出两颗椰子糖,干脆利落地塞进杜铭手里:“吃了。每次好不容易藏两颗糖,都给你了。”
椰子糖是温暖的,杜铭攥紧了拳头。
“我该走了啊,不能迟到。”
“风起!”杜铭突然喊,“如果任务非常艰难,你还要去吗?”
“哪个航天任务不艰难?”风起回头笑道。
“我迟到了啊!”她小跑起来,深蓝色的夹克被风鼓动着,像一对翅膀。
推开办公室的门,风起一眼看到了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的眼角和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头发已经完全花白,向后梳起。他站起身,肩膀微微向后,手轻扶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