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这次时间紧张吧。”
阿娜尔撑着下巴，往包装袋里吹气：“那万一适应不了团队节奏怎么办？”
严砺已经喝完了，理所当然道：“适应不了，就不该上天。”
舱内陷入了一瞬的安静。
阿娜尔凑到严砺面前，认真地说：“严砺，团队合作要讲究感情交流，你不能这么冷冰冰的。”
严砺后退了半步，“哐”地一声靠在柜子上。
“我相信我们可以的。”风起忍住笑。
“对吧？那来个团队加油吧！”阿娜尔伸出手，手背向上，平放在三人中间。
风起失笑，伸出右手，叠了上去。
然后是严砺。
三个人，六只手掌交叠，在空中上下摆动了三次。
“一，二，三，”阿娜尔轻快地喊道：“Fighting！”
手掌松开，像是在这片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了一道短暂的缝隙，透进了一点活力。
风起瞥了一眼操作台上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显示65：45：00。
他们才刚刚度过六个小时零一刻钟。而前六个小时，是最简单的。
接下来的时间，还很长，而列表上的任务强度开始明显增加。
严砺回到中央控制台前，“接下来36个小时，我们要保证航天器准确进入轨道，然后释放探测器，收集数据。我会确保轨道。”
“为什么不早点开始，非要等六个小时以后才开启？”阿娜尔小声嘀咕。
“为了让我们适应。”严砺说道，“而且，太空任务可不会按你的作息来。”
第33章 进入轨道
西斜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训练场地。
“搁这坐了一天，我这把老腰都快废了。”络腮胡教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向隔离舱监控屏，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后腰，“他们进去快八个小时了吧？”
“七小时四十五分钟……”杜铭确认道，“四十秒。”
“模拟航行进行到哪里了？”
“航天器已经接近目标行星，半小时后就要进入行星轨道。”
络腮胡教官看着监控，吹了声口哨：“行啊，还挺顺利。”他扭头看向杜铭，“不过，你们最清楚，航天任务什么时候最容易出事。”
杜铭从屏幕上抬起眼：“入轨。”
程昊给众人带咖啡回来，听到这句话，好奇发问：“为什么？”
“99年的火星气候探测者，单位换算错了，直接烧进火星大气层；日本希望号，推进系统冻住了，结果连火星轨道都没蹭到。对航天器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就是进入轨道。”
程昊挑眉，“单位换算？”
“一个团队用了英制单位，另一个团队用的是公制单位。”
“人类还能搞出这种错误？”
“嘿嘿，就是人类才能犯这种错误啊。”教官背着手笑道。
隔离训练舱里，冷白的灯光亮度稳定，没有丝毫变化。
风起重复了三遍闭眼睁眼的动作，缓解眼睛的不适感，然后再次看向屏幕：“我们要接近目标行星了。”
严砺正仰起脸，活动着脖子和肩膀。随着脊椎和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响，他呼出一口气，接上风起的话：“对，要准备进行减速机动了。风起，你确认下燃料。”
“燃料充足，能源也足够。支持变轨没有问题。”
严砺转过身，背靠在操作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今天没有越权的打算吧？”
风起的指尖在操作板上停顿了一下，淡淡道：“除非再来一次能源舱爆炸。”
阿娜尔猛地一抖，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呸呸呸！”她连连摆手，“可别说不吉利的话！”
严砺无奈摇头：“你就这点信心？”
阿娜尔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教官会不会给我们整点‘惊喜’呢。”
“我觉得他们不会在第一天放‘惊喜’，”风起摇摇头：“太浪费了。”
“也是，”阿娜尔深以为然，“他们一定会挑我们最困最累的时候。”
“没错，就像紧急集合，永远都是大半夜、两三点。”严砺补充道，“随时准备着吧。阿娜尔，再确认一次轨道参数。”
“好嘞，收到！”
目标行星出现在他们的模拟屏幕上。
“目标轨道接入倒计时六十秒。”严砺手指敲击控制台，输入变轨参数，计算点火时机与持续时间，“启动第一阶段减速。”
推进器启动的瞬间，惯性导航系统的数据开始跳动。
风起飞快扫过屏幕上的燃料消耗曲线：“燃料消耗在预期范围，另外，推进系统、电力供应、冷却系统状态良好。”
航天器掠过目标行星的赤道上空，行星表面数据如潮水涌入阿娜尔的终端。她一边快速处理数据，一边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烛龙’的监测数据嘛，他们偷懒。”
“阿娜尔，专注。”严砺低声警告，“准备第二阶段减速。”
引力变化加剧，惯性导航系统的计算数据飞速更新，新的数值在风起的屏幕上不断跳动。
“轨道误差零点三度。”阿娜尔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些，声音略带紧张，“超出自动修正范围！严砺，需要手动修正。”
“收到。”严砺眯起眼睛，手指悬在控制台上，“风起，推力调整。”
“收到。”风起盯着惯性修正数据，轨道误差仍在增长，已经逼近容忍阈值，数据变化之快让屏幕都泛出微弱的蓝色警示光。
她只有不到五秒的窗口来执行操作，不能抢先，也不能滞后。
风起的食指停顿在触控屏上，微微眯起眼，像是一只准备俯冲的海东青。
四秒。
轨道误差还在扩大，自动系统的修正能力已被超限，屏幕右下角闪烁着“手动接管”提示。
三秒。
她屏住呼吸，抬眼快速扫过推力曲线，像一名斯诺克选手在评估台面，推算母球的旋转轨迹。推力、角度、惯性、引力变化，一切参数在脑海中复盘。
一秒。
就是现在。
她的指尖猛然滑动。
推力调整完成的瞬间，航天器的轨迹微微一震，就像是被巧妙施加旋转的目标球，顺着白球的力量，擦过红球堆的边缘，紧贴库边滑行，最终沿着计算好的轨迹缓缓滚入袋口。
航天器被轨道捕获。
随后，推力归零。
环绕轨道锁定成功。
航天器滑入稳定环绕轨道，宛如一颗亿万年前便已属于此地的卫星。
“确认轨道参数。”
“轨道误差零点零二度！” 阿娜尔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探过身，兴奋地向风起伸出手，“High five！High five！”
一杆入洞。风起想，抬起手和阿娜尔击掌。
“严砺，到你了。”
严砺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与阿娜尔的掌心轻碰，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短暂的胜利，不需要太多言语。
模拟舱外。
众人看着和预期完美贴合的轨道，赞叹不已。
络腮胡教官啧了啧舌，“行啊，这帮家伙，入轨比自动程序还干净。程昊，你们不会偷偷‘美颜’数据了吧？“
“哪儿能呢？”程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随手捏扁纸杯：“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
“那可不能。”教官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七十二小时，缺乏睡眠。从现在开始，疲劳，会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模拟舱内没有日落，也没有真正的夜晚。
只有舱内灯光，从冷白逐渐转为柔和的暖黄，模拟行星夜间的光线。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 “56：03：27”，距离他们进入隔离舱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已经过半夜了。
阿娜尔咬着航天饮水袋的吸管，单手合上储物柜的抽屉，“没有咖啡……这不还原，神舟五号就有咖啡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眉头蹙起，打了一个小哈欠。
风起确认了剩下的燃料和能源，停下工作，活动着手腕，“要是还原的话，你刚刚那个哈欠可以打出好几个水球。”
阿娜尔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
“毕竟是隔离训练，只提供最基本的补给。等真的上天了，还是会带一点的。”风起安慰道。
“我以前在欧洲航天局，作深空探测模型优化的时候，我那些欧洲同事，咖啡和水一样喝。”
“喝多了小心手抖。”
“我真的喝到手抖过。”阿娜尔原地蹦了两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怎么喝的？”
“就那种银色的方方的自动咖啡机嘛，”阿娜尔用右手食指在空中按了一下，“按一下，出一份意式浓缩。”
风起点点头。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往里面加水。我就一直按，一直按，大概装了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