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绾:???
……
京城往北百里外,黄沙土路上。
韩旭拄着木棍,拖着两条伤腿跌跌撞撞的走着。
自从苏溪三人进宫,他就琢磨着逃跑的事。
京城虽好,可再待下去他就没了命了。
落得今天这样的结局,韩旭不服,更不认。
他就是时运不济而已。
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顺利逃脱,韩旭有十足的信心能够东山再起。
从小他就有那种感觉,他一定会成为人上之人,他本就该是这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
“爹你看,哪里来的乞丐,好可怜啊!”
“别靠近他,你看他身上,脏死了。”
同样在赶路的父子俩绕着他远远的走了。
韩旭目光阴鸷,死死的盯着那对父子的背影。
“如有机会,我必杀之!”
“诶!那个乞丐大哥,我这剩了半个饼子,你吃不吃?”
被拽走的小少年挣脱他爹的手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饼子。
韩旭深感屈辱,可腹中的饥饿让他点了点头,“我吃。”
小少年刚要把饼子递给他,韩旭又开口道:“不过就算你施舍给我半个饼子,我也不会记你们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以这半个饼子来彰显自己的良善!
你也不要以为我吃了你这半个饼子,就低你一等,我只不过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早晚有一天我会让站在让你颤抖的位置上。
你们以乞丐之名辱我,到时候我会跟你算……”
“啊?你不是乞丐啊?”
小少年听的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听的挺清楚。
他把已经递出去的饼子拿了回来,“对不住,我误会了,告辞。”
“等……”
韩旭手都伸出去了,口腔也开始分泌液体,饿了许久的肠胃也已经为接下来的进食做好了准备,然而,饼子没了……
他尴尬的站在原地,傻眼了。
“怎么了儿子,他没要?”
“没要,爹,他说他不是乞丐。”
“那副样子不是乞丐?”
“嗯,不是乞丐,是个疯子,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我们快走吧,别理他了。”
……
父子两人的低语声被风送到了韩旭的耳边。
韩旭难堪的咬紧牙关,撑着木棍继续前进。
这几天他一直在路上,身上的伤没有机会好好养着,反而越来越严重。
又走了一夜一天,在第二天夜里,他彻底力竭的趴在了地上。
前面不远有一个小镇,周围也有几个村落,韩旭静静的躺着,等待天亮后有路过的人把他捡回去。
这地处中原,韩旭怎么想也觉得应该是遇不见胡绾苏溪那样的女子了。
可他没想到,他躺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有脚步声传来了。
韩旭举起手求救,“救、救救我……”
“诶!来啦!”
答应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很好听,只是有点耳熟。
韩旭下意识的汗毛直立,撑起脖子去看,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月光下,苏溪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锄头,胡绾笑意盈盈,看起来心情极好。
而最小的月月,正从车上往下搬着什么。
韩旭眼前一黑,觉得地狱不过如此。
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折磨,但结果让他喜出望外。
她们是想埋了他!
真是三个蠢货,他又不是没被埋过,可现在不依然好好的。
早知道她们就只是这样,他都懒的跑出这么远。
正好可以诈死,彻底的逃过此劫。
看明白了的韩旭躺在地上静静的等着。
一直到太阳升起,坑终于挖好了。
韩旭被扯着腿扔了进去,他熟练的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一会破土而出。
等到坑里的土都被填了进来,韩旭一边憋着气,一边侧耳听着。
他在等马车远去的声音,却听见了另一种奇怪的响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头顶凝结。
韩旭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呦嘿呦!”
月月蹲在地上,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两条白嫩如莲藕的小胳膊,正手里拿着个菜刀在和泥。
地上的白泥被抹平后,她抱来干柴放了把火。
这可是她特意为韩旭潜心研究出来的新型水泥。
不用时间去晾,只要用火烤干,这水泥立马就会变得坚硬无比。
别说人用手去刨了,就算是小汽车开过去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谓是活埋之利器,韩旭,值得拥有!
火灭了后,月月去水泥上蹦了蹦,已经憋气快到极限了的韩旭就听头顶传来闷闷的敲击声。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顾不得暴露自己会憋气的事,两条胳膊撑着后背往起爬。
按照这个坑的深度,韩旭觉得自己应该会轻而易举的爬出去,接触到阳光和空气。
可实际上,他浑身接触的,除了泥土依旧是泥土。
地面仿佛被套上了一层硬壳一般,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于事无补。
“唔!救……命!唔……”
第265章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27
“唔!救……命!唔……”
韩旭不张嘴还好,一张嘴,无数泥沙融入他的口鼻。
窒息感跟着涌入身体,韩旭心底泛起层层叠叠恐惧的绝望。
他手脚不住用力,屏着气想顶破头顶的硬壳。
一下、两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撞在了最坚硬的石板上。
韩旭用手去挖,用伤腿去踹,用身体每个能动的地方去挣扎碰撞。
可整个人就像沉入水底一般,泥沙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身体里仅存的氧气。
这时候什么闭气功,也只是让他死的慢一点,折磨也更长一点。
砰!砰!砰!
水泥地面下发出一声声的闷响,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也越来越小。
月月仿佛看见剧情中因他而死的人们,正在围着上面欢喜跳跃。
苏溪不会再稀里糊涂的被杀,胡绾不会再背负着血海深仇艰难独行。
她们如今还是心底柔软的少女,将数以万次的迎接今后的朝阳。
月月不明白太多,但知道她又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这可能就是她暂时离开爸妈,穿行无数世界的意义吧。
有罪者,她帮埋。
无罪者,她们一起回家。
朝阳下, 一辆马车迎着日光越走越远。
微弱的敲击声被扔在身后,逐渐彻底的从耳畔消失。
属于她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在韩旭彻底咽气之前,昨天那对父子又一次经过。
爹,你说我们还能撞见昨天那个乞丐吗?”
“可能吧,怎么了?”
小少年掏出了饼子大口咬了下去,一边嚼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昨晚在睡前细细的想了他说的话,我有话想问他。”
他想问他说话一套一套的,看起来挺有学问的,难道没学过恩将仇报这个词吗?
他那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他还想告诉他,他给了半个饼子,就是半个饼子。
至于他怎么想的,是同情是可怜,还是像他说的为了彰显自己的良善,他都从自己手里得到了半个饼子。
善就是善,善没有那么多的高低贵贱。
至少不是他这个能得半个饼子的人说的。
而且那半个饼子可能在有些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却是他的晚饭。
“看来是碰不到了……”
路上没有人影,远处只有一辆马车驶离的背影。
“诶?儿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身旁的男人侧耳听着, 隐隐约约仿佛听见了敲击声。
还沉浸在昨天那段对话里的小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啊,爹,我们快走吧, 也许那个乞丐还在昨天那个位置呢……”
“应该是我听错了吧,那我们快点走吧。”
父子俩踩过一块白泥一样的地面,步履匆匆的离开。
一个卑劣的灵魂,也至此再没了声息。
……
韩旭是往北跑的,月月三人一来一回,就耽误了几天。
在回来路过京城地界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熟人。
程婉婉和程卿卿与他们程家其他人,正被官兵推搡着往前走。
三日前,程临山和程父被判死,其他家眷都被叛了流放。
本来事情没这么快解决,只要要等到领兵在外的程家大少爷带兵回来。
但谁让胡绾先一步把程家大少爷程临河兵败被囚的事告诉给了皇上。
在月月拍着小胸脯保证肯定把程临河押送回京后,皇上放心的先判了程家其他人。
毕竟当初那事闹得太大太难看,全京城的人和那些被害的女子,都在等着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