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慈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温向烛把庞书道的事说了一遍。
不管是仇怨还是原谅，都应该他自己做选择，他没有隐瞒他的权利。
听温向烛说到庞书道被流放前就有妻儿，回京后这些年又不知道纳了几房妾室后。
庞慈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红了，双手也在颤抖。
温向烛把这块空间留给他，拍了拍他的背起身去找月月去了。
他做的是常见的蝴蝶风筝，但却做的异常精美。
平常官家小姐用来做帕子的布料，被他暴殄天物的用来做风筝尾巴，蝴蝶风筝飞上天时，被风一吹仿佛真的如同蝴蝶仙子临世，美不胜收。
月月兴奋的直跳脚，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温向烛在她旁边小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本体究竟是什么，但我猜是最漂亮的蝴蝶，就像它一样。”
月月回头望他，难得的没有解释。
反正解释他也不信。
蝴蝶就蝴蝶吧，总比以为她是苍蝇蚊子什么的要强。
月月已经是个成熟的六岁小孩了，已经会自己安慰自己了。
正想着，就突然听见一道弓箭的破风声。
月月耳聪目明，发现那箭是从旁边的树林中射出来的，而目标，居然是半空中的风筝。
她急忙扯了一下风筝线，让风筝逃过被射落地面的命运。
“反应倒是快，不过你以为本公主想射的东西，是你想躲就能可以躲的吗？”
一道女声响起，文宁公主骑着马从树林中缓步而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骑装，身后跟着几个和她玩的好的公子小姐，都是一脸讥讽轻蔑的看着他们。
“温大人，把那风筝给本公主。”
文宁公主吩咐的理所当然。
好像她想要的东西，就该被双手奉上。
但温向烛拒绝的却异常干脆。
“恕难从命。”
“你敢！”
文宁公主双眉竖起怒瞪着他。
“你弟弟都不敢拒绝本公主的要求，你居然敢一口回绝？你比他有骨气是吗？”
“回公主，臣没有弟弟，臣也不敢说自己有骨气，但臣亲手做的东西，不好献与公主。”
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亲手做的东西更不能随意送出，温向烛想让她能明白这不符合礼法，好知难而退。
可文宁公主却不是个能听懂话的。
“那本公主如果偏要呢？你把本公主的玩伴害得被流放出京，你们倒是心情不错，还放起了风筝，温向烛，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看主人，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了？”
温向烛听她不依不饶，语气一转，也强硬了起来，“公主可敢把这话在百官面前说出口？顺便提点下百官，弹劾谁或者处置谁之前，最好查一查他的关系，是不是攀上了公主，免得朝中的人都不小心得罪了你！”
第405章 月月的奸臣养成记25
“你……！”
文宁公主被他怼的一愣，温向烛则继续说道：“怎么？公主不敢？那此事就由本官代劳，明日早朝必将把此事说与人听！”
“你敢！”
文宁公主厉声道：“温向烛，你当真是不怕本公主啊！”
“温某行得端坐的正，事无不可对人言，为何要怕？”
怕的人，绝对不应该是他。
“姑姑，这风筝是师父给月月亲手做的，月月可喜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姑姑还是别惦记了。”
文宁公主没想到一向如同软包子似的三皇子也敢出来反对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恼羞成怒的从纵马上前，红鬃马的鼻息仿佛都要扑到三皇子脸上了。
正当她想一脚把这个里外不分的小子踹倒时，一只小手从他后面伸出来，把他拽到了后面。
月月站在马下仰头看着文宁公主。
“公主，那风筝是哥哥送我的，你想要可以问问我的啊！”
文宁公主以为终于有人知道害怕了，轻蔑的扯了扯嘴角。
“好啊，那我就问问你，愿不愿意把这风筝给我，如果你现在跪下把风筝献给我，我就考虑放过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哥。”
“哦，但是我不愿意，略略略！我就不给你，你挺大人了抢小孩的东西，你真羞羞，哥哥，明天早上你千万记得跟皇伯伯告状，别让人把皇家的脸都丢没了他还不知道！”
月月穿着一身藕粉色齐胸襦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但说起话能气死人。
“你个死丫头！你居然敢耍我！”
文宁公主气的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一鞭子甩下。
没等月月动作，温向烛一步上前一把抓住。
鞭子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腕上抽出一道红痕，鞭尾却被他死死抓在手里。
他那些温润端方的伪装也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一双寒眸直直看向文宁公主，眼中有利光闪过。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剑。
“公主，请你自重，你虽贵为公主，但我妹妹也不是能任你欺负的奴仆！”
文宁公主被震得手下意识松开，鞭子也落到了温向烛的手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座下的马突然仿佛受了惊一般，高高扬起前蹄，又重重落下，随后载着马上的人疯跑了出去。
随着文宁公主来的人都吓傻了。
“快！快救公主！公主的马受惊了！”
“公主！来人啊！快拦下那马！”
一群人疯疯癫癫的来，又疯疯癫癫的跑。
转眼又剩下了月月他们四人，只是原本的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
他们不好奇公主有没有坠马，上了马车回了京。
回京这一路，庞慈都一直低头沉默着，到了晚上，他敲开了温向烛的房门。
温向烛正拿着块砺石在磨他的短剑，剑芒在烛火的映衬下正泛着幽幽的冷光。
庞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坐远了一点说道：“温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什么？”
“在我长大的地方也是如此，我是罪人之子，从小又没有父亲，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欺负我辱骂我，我就像地上的蚂蚁似的，谁都能踩我一脚。
我以为京城会不一样，但其实好像天下哪里都一样，你已经贵为皇子少师，可还是会有公主这样的人来欺负咱们。
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只躲在你的羽翼下做什么闲散侍卫，我想能帮你，想能保护月月，想能辅佐三皇子，也想……也想问问我那个父亲，他为何对我和母亲如此狠心。”
从他有记忆起，母亲就闷闷不乐。
女子本就不易，更何况还是在那样的地方，还带着他这么个罪人之子。
从小到大，他目睹母亲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
被风打来，被雨打去。
她吃尽苦头，身体也每况愈下。
可为了能够抚养他长大，她还是咬牙撑着。
撑到最后她闭了眼，庞慈居然会从心里，替她觉得解脱。
人间太苦了，哪里配得上他的母亲。
母亲死后，他也没怨过任何人，自己摸爬滚打的长大。
他觉得要怨，也就怨自己命苦吧，谁让他爹死的早。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爹居然没死，而是抛弃了他们母子俩，回京继续做大官了。
白日里他就想冲到他府邸里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心，他到底是不是个人啊！
可是看见文宁公主后，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温大哥身为从二品皇子少师，还被公主那样刁难。
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草民，又有什么依仗敢去质问他那个做大官的爹。
估计连门都进不去就会被打出来。
他那个爹看见他这个样子，恐怕也会说一句，幸亏当初没认了他这个儿子。
所以他想明白了。
他也要往上走，他要走到一个别人不敢轻视他的地方，而不是只能依仗温大哥，只能寻求温大哥的保护。
他，也要成为温大哥的助力。
温向烛不知道这一下午他居然想的这么透彻。
心里有些欣慰他的成长，又有些心疼他的遭遇。
“那你想好要去哪了吗？羽林军？”
“不，羽林军虽然听起来威风，却没有实权，只能听令于皇室，难道我还要听那个文宁公主的吩咐吗？我才不干，温大哥，我想去武德司做察子。”
他在西北也是一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换个地方也算轻车熟路。
最主要的是武德司的权利。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百姓平民。
武德司都有权探查监管。
那是独立于朝廷外的一把利刃，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他不在意什么名声。
罪人之子好听吗？
他被喊了十几年，他还是他。
“你真的想好了？武德司好入，可想身居高位却不是一件容易事，你会吃很多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