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不过还是告诉祝好,警方询问了蒋俊驰的朋友,得知他确实是个偷拍的惯犯。不仅如此,他还经常把那些视频拿出来当成炫耀的资本,在几个朋友之间传播。
真是个渣男,祝好突然觉得他死得也不算太冤。
她提出猜测:“会不会是某个被他偷拍的女生干的?”
程述说:“视频里那些女性老秦他们都排查过了,所有人都有充分不在场证明。”
全部都排查过了?那工作量一定不小。秦聿风还说下午没事会在办公室眯会儿,看来也只是安慰祝好的话罢了。
祝好以前总觉得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只是个故事,在接触了警察这一行之后,才发现他们一忙起来确实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程述意味不明地叹了声气:“难怪老秦单身那么久呢,就算真谈了恋爱他也没什么时间陪女朋友吧。”
“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他?”
程述一本正经:“我是在关心你。”
祝好嗤了一声:“我又没说要和他谈恋爱。”
“哦,你的意思是撩拨完人家就不负责了?”程述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戏谑:“那你还真应该庆幸凶手的目标不是伤害男性感情的女性,否则你说不定也会成为她的作案目标之一。”
祝好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时又有些心虚,不得不承认他说得还有点道理。
但下一秒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充分有合理的理由:这都是游戏的锅,她完全是被逼无奈!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心安理得许多。
默然片刻,程述又突然开口:“话说回来,等你们的好感度满了之后你要怎么办?丢下他们几个鳏夫自己回去逍遥快活吗?”
祝好不满地反驳他:“什么鳏夫,一我没和他们结婚,二我又没死。”
不过对于他的灵魂拷问,祝好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游戏说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也不为过,而且它的机制就是加深人和人之间的牵绊,这就决定了祝好没办法以一个玩家的心态去面对这里的每一个人,不只是几个可攻略对象,也包括了程述、白眼狼,甚至是房东大妈。
她不敢说自己对原来的世界无牵无挂,但是在这儿呆了那么久,到了可以说再见的那天,她真的能潇洒地离开吗?
第139章
或许是因为天气渐冷,大部分人更愿意窝在家里取暖,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程述环抱着胸,眼神空茫茫地落向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祝好没话找话问他:“老大,你以前每次坐在这儿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想着人为什么不能马上去死,而是要经历一大堆烦人的破事之后才能去死。”
他脸上是一贯的闲散,语气也懒洋洋的。
祝好只当他是嘴里跑车,嗤笑一声:“难不成你还想过要从这儿跳下去?”
程述点点头:“我还真的想过,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祝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少见的严肃,愣了一下才半开玩笑地接话:“你是担心这里会变成凶宅吗?”
“不是,我死都死了,变成凶宅关我什么事。”他耷着眼皮,面无表情地耸肩:“再说了,就算我变成鬼,也是只帅鬼。”
祝好刚想怼他两句,他突然话音一转,又变得认真起来:“只是一天没抓到指甲油杀手,我就一天没办法安心,想着就算要死,至少也得先把这件事情做完吧。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我其实很懦弱,根本没有勇气跳下去。”
祝好有些惊讶,转头看着他。
跟程述认识那么久,真正有机会谈心的时间却不多。每次她以为即将敲开他的心房时,他总是倏地缩回冰冷坚硬的壳里。
可这一回,他却主动把自己打开了一条裂隙,不大,却足以让人窥探到他的内心。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程述也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祝好才试探性问了一句:“那现在呢?”
“嗯?”
祝好看了他一眼:“现在坐在这儿往下看的时候,你也还是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还是想跳下去吗?”
程述没吭声,垂眼看着自己悬在斜顶的脚尖。
稀薄的云层挡住了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月光,昏暗的光线中,祝好看不清他的表情,去听到他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有些后悔刚刚那个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的问题,毕竟程霜的死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或许当时启源老师的胡诌还真猜对了一部分——那些层层包裹着他的清高、懒散和满不在乎,只不过是为了掩饰某些不想展露出来的怯懦和脆弱。
祝好正出神,余光突然瞥见程述冷不丁欺身向前,她脑子一嗡,下意识扯住他的胳膊,使出力气揽住了他的上半身。
程述一时反应不及,整个人被惯性带倒、仰面躺在在那一方小小的平台上,四目相对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干什么?”
祝好气急败坏摁住他的肩膀:“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会真的要跳下去吧?”
程述愣了一下:“你有病吧,谁要跳下去了。”
“……”祝好愣怔片刻,脑袋终于重新开始运转:“那你怎么……突然往前探身?”
“我……”程述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我裤子上沾了点灰想拍一拍而已,诶,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跳楼?”
祝好堪堪反应过来:刚刚那些思绪还在脑袋里盘桓,紧接着就看到他做出那样的举动,还没等大脑把这件事琢磨清楚,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把他给推倒了。
云雾散去,如霜的月光在程述脸上铺开。这样的距离,祝好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倒映的月色,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面颊上,把冷冽的空气都熏得微微有些发烫,禁不住有些晃神。
过了会儿,他抬起胳膊枕在后脑,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所以你要趴在我身上到什么时候——我倒是不介意,就是担心你鱼塘里的鱼儿们会吃醋。”
祝好回过神,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重新调整回刚才的坐姿,若无其事地抬手遮住自己泛红的耳尖,心跳却无端乱了节奏。
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跟他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是要闹哪样?
程述撑住地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该回去了。”
祝好低着头“嗯”了一声,握住他
的手,顺着斜顶小心翼翼踩在窗沿上,从天窗钻回阁楼。
看着她安全到达,程述很快也攀住窗沿三下五除二回到屋里。关上天窗后,不忘叮嘱她:“你腿那么短,可别一个人上去。”
祝好脱下外套挂在床边,朝他翻了个白眼:“是,你腿最长,比我命还长,行了吧?”
程述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要往门外走,刚掀起帘子,又突然顿住脚步:“对了,刚才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
祝好一愣:“什么?”
他嘴角轻轻翘起:“现在我觉得人生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值得我再活久一点。”
没等祝好弄清楚这个回答的含义,他就放下帘子,哼着小曲儿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看着好像心情很不错。
*
翌日清晨,刚踏进警局,就撞见秦聿风拿着杯咖啡站在走廊里,正低头听着警员的汇报。
看到程述和祝好,他从警员手里接过文件袋,朝他们笑了笑:“来得正好,有发现。”
他昨晚应该补了一觉,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祝好迫不及待问道:“是案子有什么新进展吗?”
秦聿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嗯,蒋俊驰遇害那天晚上的行踪出来了,那天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了酒吧,不过中途他的朋友有事先走了。那家酒吧的工作人员对他有印象,说他最后是跟一个女生一起离开的,听他们的描述,跟之前那两起案子的凶手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
程述从他手里拿过文件袋,抽出蒋俊驰朋友的证词扫了一眼,蹙眉道:“蒋俊驰昨晚去的不是禁果酒吧?”
秦聿风微微一愣,没明白他这个问题的重点:“怎么了吗?”
程述没回答,只是没头没脑地反问了一句:“你们派人在禁果酒吧周围蹲守了吧?”
秦聿风点头。
程述这才解释:“凶手之前一直在禁果酒吧寻找下手的目标,是因为那里对她来说是个熟悉且相对安全的地方,可她却突然换了选定受害者的场所,跳出了自己的舒适区,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
祝好提出猜测:“你的意思是凶手变得更大胆了,还是说……之前的案子对她来说已经不够刺激了?”
程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也许凶手知道警方在调查她,为了避免被抓,才冒险改变了选择受害者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