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
她“啪”地把书合上:一派胡言!再也不相信什么“梦的解析”了!
*
第二天早上,警方的调查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几份文件一字排开摆在会议室的桌上,这都是医院按要求查询到的的病人资料。
这几位病人中,有两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剩下几位分辨患有遗传性溶血性贫血、遗传性痉挛性截瘫和先天性肌肉萎缩。
这几位患者都是半年内去世的,去世时的年龄都在23岁至40岁不等。
根据他们的推断,凶手的孩子很有可能跟钟正平的儿子小武一样,需要有人长时间陪伴和护理。
先天性心脏病和遗传性溶血性贫血虽然会引起严重并发症,但患者的生活基本能自理,至少不需要人寸步不离照顾,所以可以先将这三位患者排除。
剩下两位患者分别是患有遗传性痉挛性截瘫的索泽阳,和患有先天性肌肉萎缩的聂丹。
先天性肌肉萎缩一般表现为全身肌肉无力、关节松弛、癫痫以及呼吸功能不全等。
遗传性痉挛性截瘫的主要特征则是进行性的双下肢痉挛性肌无力,肌张力增高,还可能伴有小脑性共济失调、感觉障碍、痴呆、生长发育迟滞、耳聋、肌萎缩、自主神经功能障碍等。
也就是说,这两位患者更符合程述的侧写。
资料上显示,自从聂丹去世后她的父母就搬离了淮江市,回到乡下老家居住,因此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的作案嫌疑。
一名警员盯着索泽阳的照片看了好半天,突然开口:“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前几年是不是上过电视新闻来着?”
有人应和:“对对对,好像是。我记得他妈妈几十年如一日照顾他,很辛苦的。”
秦聿风眉头一皱,嘱咐技术员:“小孙,把那则新闻找出来。”
技术员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很快找到了当年的新闻。
新闻标题是《为母则刚,单亲妈妈悉心照料先天残疾儿子三十余年》,里面的主人公正是索泽阳和他的母亲索晓兰。
索泽阳三岁那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无法行走,索晓兰把他送进医院检查后,被诊断出复杂型的遗传性痉挛性截瘫。
随着年龄的增长,索泽阳的病越来越严重,最后发展至除了痉挛性截瘫外,还伴有癫痫和肌萎缩,智力也远远跟不上同龄人。
简而言之,他成了一个几乎需要人24小时贴身照料的病人。
照顾这样一位病人,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可索晓兰却坚持了三十多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令人动容。
这则新闻当时在淮江市引起了很大轰动,许多人都被他们的故事深深感动,在大家的努力下,淮江市第一医院也对索泽阳进行了接诊,并为他制定了康复训练计划。
新闻里还附上了一张母子俩的合影,照片里坐在轮椅上的索泽阳从样貌上看已是个成年人,但由于疾病导致的生长发育迟缓以及长年卧床,他的四肢纤细且扭曲。
而站在他身侧的索晓兰面对镜头脸上带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
淮江市第一医院。
索泽阳生前的主治医师把照片还给秦聿风,说道:“索泽阳啊,我当然记得了。他患的这种遗传病十分罕见,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刻。”
祝好问:“索泽阳的死因是什么?并发症吗?”
主治医师摇摇头:“他是被自己的痰呛死的。”
祝好不可置信:“人有可能会被痰呛死吗?”
主治医师:“正常人基本不会,但遗传性痉挛性截瘫的患者吞咽功能会受损,导致咳嗽能力减弱、排痰能力下降,如果痰液不及时排出,可能阻塞气管、引发窒息。”
说着叹了口气:“那天索泽阳被送进急诊的时候,脸色绀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虽然我们极力抢救,但还是无济于事。”
“我记得当时索阿姨哭得不行,一直央求医生一定要救他,在场好多人都忍不住落泪了。”说话的是负责根据医嘱指导索泽阳进行各种功能训练的护士。
先天性痉挛性截瘫无法治愈,只能通过专业训练帮助他们改善生活质量。索泽阳生前,几乎每个周都会由索晓兰推着轮椅,将他送到医院进行康复训练。
秦聿风转向护士:“你对索晓兰有什么印象?”
护士略一思索,答道:“她人挺好的,很和善,虽然照顾儿子很辛苦,但她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对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也很友好,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祝好追问:“不过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有一回索泽阳可能身体不舒服,不太愿意配合康复训练,索阿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什么样的眼神?”
护士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小声说道:“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有些阴森森的,好像很厌烦……总之,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祝好忽然想起新闻里的那张合影中,索晓兰面对镜头时一脸疲惫的苦笑。
身为一个母亲,她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儿子,但三十多年如一日照顾生活无法自理的儿子,或许早就将她的爱和耐心消磨殆尽。
新闻带来的关注,更是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大众面前,她必须保持一个完美、坚强、无私的形象,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母亲”这个角色所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变成了让她无法喘息的负担。
索泽阳去世之后,她的生活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不再需要围着生病的儿子连轴转,肩上的担子一松,她反而无法适应了,心理也在这样的落差中悄然发生改变。
这会是她杀人的动机吗?
第178章
立春刚过,冬日的余寒尚未散尽,但丝丝缕缕的春意已悄然蔓延开来。
秦聿风站在车附近的背风处点了一支烟,给手下的警员打去电话,交代他们去索晓兰家把她带回警局。
祝好的视线从窗外穿着病号服嬉戏打闹的孩童身上收回,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程述的目光,心一凛,赶紧慌张地低下头,却还是被程述捕捉到了。
程述忽然开口叫她:“祝好。”
“嗯?”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祝好一怔,佯装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怎么了吗?”
“你一直在躲着我。”
他甚至没有用上“好像”“似乎”这样的词,语气十分笃定。
祝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哪有。”
他反问:“没有吗?”
祝好硬着头皮:“没有。”
话刚落音,就看到驾驶座上的程述突然转过身,一只胳膊朝她伸来。她下意识偏头躲开,戒备的目光跟他停滞在半空的手对峙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避嫌的举动实在太过明显。
程述毫不介怀地收回手,从车门旁边的储物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是因为那个梦吗?”
“什么梦?”
“你被丧尸追着啃的梦。”程述从后视镜里朝她挑眉笑了笑:“你梦里的那个丧尸,该不会是我吧?”
祝好一时噎住,没说话——除了沉默,她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程述懒洋洋地吐出一口
气:“放心吧,就算我变成丧尸,在咬你之前,也会先经过你的同意。”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没等祝好咂摸出其中的意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秦聿风坐进车里,捡了个话尾:“咬什么?你们是不是饿了,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先去吃个午饭吧。”
程述嗯了一声,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仿佛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过。
医院周围的餐馆很多,秦聿风说的那家面馆就在其中。这家店面积不大,只有三五张桌子,不过这时饭点已过,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秦聿风挑了张靠近角落的桌子坐下,把菜单推到祝好面前,示意她先点自己想吃的。
祝好随意点了碗鸡蛋面,又把菜单还给秦聿风。秦聿风没问程述的口味,自顾自给他点了和自己一样的牛肉面,又点了几份小炒。
等上菜的期间,秦聿风说道:“我让人查过了,索泽阳去世后,索晓兰的确去看过心理医生,不过只去了两次就没再去了。两个月前,她开始在淮江市第一医院从事护工的工作。”
因为常年照顾瘫痪的索泽阳,索晓兰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加上性格热情温和,想请她帮忙照顾病人的家属数不胜数。
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她不停在医院各个角落里搜寻那些或是黯然伤神、或是悲痛欲绝的人,并用自己的经历敲开他们的心扉。获得信任后,再以“自杀”的方式带他们“脱离苦海”。
菜很快上来,三碗面两份小炒,摆了满满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