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也就几天之前吧。”敷衍答完之后,韩瑾主动问道:“请问几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似乎比起闲聊,她更在意警方来找自己的原因,并有种想要速战速决的意思。
秦聿风问:“韩小姐,你认识姚雨
欣吧?”
出乎意料的,韩瑾并没有否认,迅速而笃定地点头:“认识,她是我失散了很多年的双胞胎姐姐,我们前些日子刚刚相认,她怎么了吗?”
程述盯着她,冷冷道:“她死了。”
韩瑾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眶倏地红了,下颌微微抖动:“怎么可能?她怎么死的?”
秦聿风没回答,只是公事公办地抽了张纸递给她,接着问:“韩小姐,7月28号晚上9点到12点之间,你在哪儿?”
韩瑾似乎没从姚雨欣的死讯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笨拙地用缠着绷带的手捻住纸巾擦了擦眼泪,才啜泣着低声回答:“我在家陪我爸爸妈妈呢。”
“陪他们干什么了?”
“最近有部抗日剧,晚上八点钟开始播,我爸特别喜欢,我们一家人这几天晚上都在一起看电视,看完后我就回房间睡觉了。”
“之后也没有出过门?”
“没有,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的。”
秦聿风和程述对了个眼神,转身离开了房间,向韩母求证去了。
程述接着问:“你上一回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一个星期前吧。”
“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说来也巧,我们是逛街时无意间碰上的,那个人的样貌、身材跟我一模一样,简直像是在照镜子。说起来也是缘分吧,我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姐姐,但也没有想过可以去找她,没想到居然就这么遇上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那你们之后一直都保持联系吗?”
韩瑾轻轻摇头:“不经常。”
一问一答间,她几乎没有露出破绽。警方在查到她的身份后,再与姚雨欣的通话记录做对比,发现一个月时间里她们确实只联系过三四回。
程述从柜子上拿了个小玩偶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双胞胎姐妹失散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相认了,不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吗?为什么不经常联系?”
韩瑾深深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姐妹相认,本应该开心才对。可是那个人除了外表跟我相似之外,我们的经历、性格和三观简直是天差地别。”
程述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那个人,她怎么样?”
“她在那种地方上班,碰到的人又乱又杂,又没素质,我让她换个工作,她却一直拒绝,说要挣钱给家里盖房子,还要给弟弟交学费和生活费。她说我过惯了好生活,不能理解她生活在底层的辛苦。”
“我确实不能理解,那个收养她的家庭简直是在压榨她,根本没把她当家人看,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还有她那个男朋友,总是问她要钱,稍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就这种人渣,她还坚持要跟他在一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韩瑾不时皱眉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祝好蹙眉看了她一会儿,问道:“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做一个跟她一样的纹身呢?”
“虽然养父母对我很好,但是身为家中独女,难免会觉得有些孤单,我小时候就时常幻想,如果我的双胞胎姐姐也跟我一起生活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又一次卷土重来:“遇到姐姐之后,我想着毕竟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就让她带我去纹了个一模一样的纹身,觉得这样或许能离她的世界再近一些。不过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们本就已经是两路人,不论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像真的亲生姐妹一样。”
程述把手里的小玩偶抛在半空中又稳稳接住,回头看了看身后一墙的照片,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这是你朋友吗?”
韩瑾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是我高中同学,左边那个是顾筱希,右边那个是黄苑,她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述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又指着一张大合照问道:“这是高中毕业照吗?韩小姐是1999年生的,那你高中毕业应该是……哪年来着?”
韩瑾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16年。”
他又指着一张与韩父韩母拍的全家福问道:“这张合影是什么时候拍的?”
“2018年,当时我从M国回来过春节,带我爸妈去拍了张全家福。”
祝好猜到了程述让她“回房间聊”的目的,为的就是想让她在试探中露出破绽。然而她神态自然、语气从容,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程述脸上闪过一丝少见的挫败之色,眉心微微皱了皱。
祝好干脆把话题挑得更明了:“你的纹身,能让我们看看吗?”
韩瑾迟疑地瞥了程述一眼,见他识趣地转过身,才扯下自己的领子,露出那朵红色的玫瑰纹身。纹身上结了一层痂,但是颜色浅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她把领子拉起来,主动向一脸疑惑的祝好解释:“其实我当初决定纹身时有些冲动,后来没过多久我又后悔了,就去把纹身给洗了。”
“那姚雨欣的纹身……”
没等祝好把话说完,她就冷笑了一声:“她的纹身也翻新了,对吧?我真心把她当姐姐看待,她却处处要跟我攀比,看我的纹身比她的好看,第二天就马上把自己的旧纹身重新上了色。”
这番说辞依旧没有任何漏洞,祝好一时无言以对。
卧室门被敲响,秦聿风推门进来,轻轻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离开。从他的表情上看,几乎可以断定他也一无所获。
祝好失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发现隐藏线索。”
隐藏线索?祝好顺着放大镜图标的方向回过头,瞅见床底角落似乎有个箱子,便试探性地问韩瑾:“韩小姐,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韩瑾脸色微变,嘴角微微抽动,显然有些紧张:“只是我的一些私人物品而已。”
祝好不想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追问道:“具体是什么?”
她微微挪动身体,往箱子的方向靠了一些,干笑了一下:“这个涉及到我的隐私,我想我可以拒绝回答。”
祝好还想说些什么,秦聿风轻轻扯了扯她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作罢。
走到楼下时,她看到韩母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保姆正在用血压仪给她测量血压,茶几上还放着一瓶打开盖子的药。很显然,突然激动的情绪让她的高血压犯了,为了避免更严重的后果,秦聿风只能让他们先离开。
坐回车里,祝好透过车窗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韩瑾站在窗边看着他们。跟祝好对视一眼后,她缓缓拉上了窗帘。
程述靠在副驾驶上捋了捋头发,问秦聿风:“怎么样?”
秦聿风皱着眉摇了摇头:“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在家看电视,韩瑾也没有再出过门。她的手也确实是被烫伤的,我看了医院给出的病历,深二度烫伤,指纹肯定是没办法提取了。”
他又问程述:“你们这边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太多了。”程述一只手支着下巴,露出沉吟的神色:“首先,她听闻姚雨欣的死讯时,表现出来的悲伤大于惊讶。”
祝好明白他的意思,在提到尸体的时候,她所流露出来的悲伤情绪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可在说起“姚雨欣”时,却又表现出轻蔑和鄙夷,并且多次使用“那个人”来替代她的名字。
这样的说法,显然是想要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程述又接着说:“还有,对于某些问题,她回答得很迅速,而且详细得有些刻意。”
就比如提到自己被烫伤的手时,她把原因和过程都描述得十分详尽;提起姚雨欣遇害那晚自己的行踪,也回答得很笃定,甚至没有经过回忆和思考。
祝好不解:“难道她的
养父养母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劲吗?”
程述说:“她这些年都在国外生活,很久才回来一次,没察觉也很正常。”
祝好颓败地倒在后座上,重重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窥见了真相的冰山一角,却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里。
本以为可以这一次的谈话可以让她露出破绽,没想到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仅毁掉了自己的指纹,还能做到对每一个问题都见招拆招,应付自如。
指纹是分辨同卵双胞胎的唯一方式,现在没办法提取指纹进行比对,加上韩瑾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些日记里事无巨细地记载了她成长过程中的所有节点,只要花点时间把日记看完,她就能轻易变成真正的韩瑾。
祝好想到了隐藏线索提示的那个箱子,里面应该藏着破案的重要线索,然而他们这回来只是例行询问,没有证据,就没办法申请搜查令。没有搜查令,自然也就没办法知道那个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