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十来岁的女孩,目睹父母吵架,甚至被自己拦下才可能避免的打架,还是有些后怕。
方之敛轻轻按着她的肩,安慰:“大人的事,我们也不清楚,把手养好才重要。”
“嗯。”岳清卓故作轻松,琢磨着,“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弱了,砸这一下就肿成这样,哎我要不要去学跆拳道,下次用脚踢掉,不会傻傻地拿手挡。”
三人听着她的碎碎念,愁容满面,不知道好友这时的轻松是真实的还是装出来的。
徐澄月叹气:“欸,怎么今年过年都多灾多难的。”
江韫北敲她后脑勺,“大年初二,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徐澄月连忙呸呸呸三声。
他们一整天都陪着她,后来俞麒听说了,也匆匆跑来探望,没聊多久,被叫回去,说俞麟也要来看她,只好推着轮椅把人送过来。好友的热情让岳清卓哭笑不得,但他们的陪伴,也让她短暂抛掉那些糟糕的事情。
几人待到晚上才离开,岳清卓吃完饭要去洗漱,被母亲叫住,说要帮她。
浴室容纳两个人微窄,江菀避开手快速给她冲洗好,回到房间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有些吵的声音里,岳清卓问:“妈,我可以知道,你和我爸为什么吵架吗?”
江菀关掉吹风机,组织半天语言,却发现自己也找不出原因,“清卓,妈妈现在也还不知道,等我找时间和你爸好好聊聊,但你放心,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好。”
江菀继续给她吹头发。
她们正对镜子,岳清卓看见母亲忧郁的脸色,逗她开心,“妈,等过完年我去报个跆拳道班怎么样?”
江菀心一紧,她就怕这样的事给女儿留下阴影,“清卓……”
岳清卓也没刻意避开,“你看,这意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我一个女孩,得有点能力保护好自己,哦对,还有澄澄他们,我们小团体横行,哪天人家看我们不爽要欺负我们,我得保护好他们。”
江菀笑,“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还要当大姐头呢?如果你想强身健体,学个一技之长保护自己,就去报吧,要是……算了,你喜欢就学,年过后让你弟陪你挑挑哪个地方好。”
年初八一过,还有一周开学,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岳清卓就报了个跆拳道班,每天两个小时课。刚开始练,多少会有碰撞,前一天练完,后一天发现身上一块一块乌青,江菀看得心疼,和她商量着算了,现在这个社会,总归不会遇到太不安全的事,危险的她一个女孩子也招架不过来。
岳清卓不肯,一开始是奔着学点防身术,接触几天下来发现其中乐趣,并且越摔越上瘾。现在和教练学,经常被放倒,但她无比期待放倒对手的一天。
江菀见她兴致勃勃的,也不好再阻拦,让她多注意。
晚上在房间复习招式,房门被敲响,岳清卓以为是母亲又不放心来叮嘱,再次保证会注意安全,让她放心,但练拳脚肯定避免不了这青那青的。
“这青那青,就怕你不上心。”
温柔带笑的男声,岳清卓停下动作,高兴地喊:“阿敛,你怎么来了?”
方之敛晃晃手里的药酒,“我爸妈知道你在练跆拳道,托人买的,让我带给你。”
“有方叔在,真要磕着碰着,就找他看去。”
方之敛无奈笑,“哪有这么利用资源的?”
岳清卓嘿嘿笑,收下药酒,拉开书桌的椅子让他坐。
桌上是她完成好整理在一起的寒假作业,字迹稍有狂野,和现在在打拳的她有些像。
“清卓,跆拳道好玩吗?”
岳清卓给他看一招正踢,“好玩。”
“那就好,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学这个了?”
去年澄澄开始学画画,她也说过想报个班学点东西,当时说了乐器跳舞书法,从没说到这头。年初二虽提过,但方之敛觉得,那只是玩笑。
岳清卓停下来,盘腿坐到地上。方之敛走过去,挨在她身旁坐下。
“阿敛,你怎么那么聪明。”连她妈都被她的话糊弄过去,却瞒不过他。
“可能,我看得比较多吧。”
“看什么?”
方之敛摇头,“是因为江姨和岳叔吗?”
岳清卓沉默半晌,点头,“那天,不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妈。”
小升初那个暑假,他们在武汉,经常吵架,有一晚她偷偷起来看,看见他扇了她妈妈一巴掌。
岳清卓攥紧拳头,“我要保护我妈。”
20
第20章
学校过了元宵开学。
俞麟的石膏还不能拆,只能由请假还未返工的俞爸接送。他每天哀戚戚地看着好友骑车一排离开的背影,头次生出让俞爸早点回去工作的念头,好轮流坐上好友的车后座。
其实悄悄同父亲提过,但被拒绝,担心再出事端。
江韫北和徐澄月知道他憋坏了,背着俞麒,找一个周末下午,推他出去滨海路上溜一圈,午后车辆行人寥寥,两人一人一边,一手握轮椅,一手扶住他的肩膀,迎风猛地推动轮椅,奔跑着把他送往风中。
俞麟爽得直喊,尖叫声胜过不远处的风浪。
两人知道分寸,推他跑了一段便停下,俞麟过了瘾,也不贪心,三人来到沙滩上晒太阳。他们带了野餐垫,俞麟和轮椅在中间,徐澄月和江韫北一人躺一旁,早春午后的阳光晒得身上暖洋洋,吹海风听海浪,让开学前被两大学神压着学习的三人组惬意不已。
江韫北不放心地叮嘱俞麟,这事千万不能让俞麒知道,不然就他那个脾气,不训人,光一个眼神就够他们受了。
徐澄月附和。
俞麟拍胸膛保证,肯定不会让他哥知道。
江韫北“嘁”一声,不大相信,谁知道是不是俞麒一个冷脸一句反问,他就吓得不打自招。
“那也值了。”俞麟叹气,“赶上我爸在家,管我管得厉害,我都快憋死了。”
江韫北气呼呼砸他轮胎,“你值了,到时挨骂的是我俩。”
徐澄月赶紧拎清自己,“你是主谋,我顶多算从犯,受你威胁的,要骂也是骂你。”
“徐澄月,你过河拆桥是吧?”
“一个人挨骂另一个帮说话,总比两个人都遭殃好吧?”
江韫北被她的歪理说服,一时间也不计较了,毕竟和阿嬷相比,他家阿爷还是温柔的。
但这次不知是俞麟瞒得好,还是他们保密功夫做得足,并未被发现。
正月快结束,俞爸工作紧张,不得不销假离开,走前再三叮嘱俞麒千万照看好弟弟,不被放心的人却欣喜得很,终于能喘口气了。
依照惯例,开学有一次摸底考。徐澄月和江韫北开学前抱上方之敛大腿,方老师不但把上学期的知识给他们复习一遍,顺带把新学期的知识也带着预习一遍,因此两人的开学考还算不错,班里前20名。
同桌何意霖却考得不太理想,班里排30名,年级差点掉出百名外,成绩一出,就被谢之庭约谈了。
中心思想不外乎那几个,假期是不是都在玩,没上心学习?虽然是在重点班,但平班并非没有能人,瞧,一次考试就能看出来,别人都在卯足劲往上走,已经比别人高几个台阶了也不能懈怠,龟兔赛跑的故事都知道,不要浪费前面那些年的积累。同桌徐澄月进来时与她差不多的成绩,最近两次考试已经赶超她,可以向她讨教一些学习经验。
何意霖低着头乖乖听训,有些羞愧,也有不平,她寒假并不全在玩,母亲看重她的学习,假还没放就找好了补习老师。一个月的假期*,起码有20天是在补习,补理科,但不知是她天生不通理科还是不够用功,怎么补都没有起色,反而起了抗拒心里,到后面怎么也听不进去。
成绩一出来,这头挨了老师训导,家里那头母亲也责怪不断,她挫败极了,捏着试卷回教室,丢进抽屉,趴在桌上叹气。
徐澄月朝江韫北和周柏使眼色,示意他们安静,拿出夹在试卷夹里的素描画和最新一期意林小说,学着何意霖最爱的海绵宝宝的语气说:“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意林送意霖!”
尖锐搞怪的声音把人逗笑,后头两个男生也大笑。
江韫北:“徐澄月,没想到你还有配音这一手?”
“本姑娘会的可多了,你闭嘴,别打岔,”转过去,又继续配音,“请意霖同学打开意林封面。”
何意霖摸她的脖子,笑道:“怎么能学得那么像?”
徐澄月被摸得痒,抓住她的手,催促她赶紧打开书。
何意霖照做,看见自己的素描像,喜出望外。
徐澄月见她没那么郁闷了,开心道:“寒假我们开始学速写了,还没学完,我就急匆匆拿你先练手,画得不好看了下次再画过。”
江韫北酸溜溜地开口:“她第一次给人画素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