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麒被拱着坐上去,双手惯性放上琴键,熟悉的曲谱在眼前跳跃,但他的手却仿佛失了力气,按不下去。他翻下琴盖,起身,说:“太晚了,会吵到别人的,明天再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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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商场双方谈判,江韫北和父母各坐一边,手边放着一杯茶。
夫妻俩被这严肃的氛围整得有些无措,对视一眼,江父开口,认真向儿子解释为什么回来开公司且将地点定在阳城。另一个原因,当着江菀母女的面他没说,洗漱后把江韫北单独叫到房间才讲清楚。
“而且再有一年你就要上高中了,市区的高中更多,整体质量也更好,哪怕分数不太够,交点择校费也能上。”
江韫北没好气地瞥他,“啧,说什么晦气话,我成绩有差到高中都考不上吗?择校费,你别侮辱……别侮辱阿敛,我可是他教出来的。”
看着儿子不服气的模样,江爸眉一挑,笑道:“哟,也是,不信你也得信阿敛。”
江韫北大剌剌在他们床上躺下,“阳城最好的学校是实验中学,虽然我现在成绩还稳定,但别想了,那是为阿敛和俞麒准备的。剩下的学校和朝城差不多,我可以留在这考。”
见他有认真考虑过高中的事,江妈很欣慰:“是可以,你在阳城也可以考回来,我和你爸,觉得这些年陪你的时间太少,现在回来,好不容易时间充裕点,能有一年也是好的,不然后面高中要是住校,大学再出去读了,咱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间,不就又少了吗?”
江韫北反问:“那你们就不担心我转学过去不适应,成绩下滑了?”
两人是想过这个问题的,但陪伴儿子的冲动大过这个,请家教或交择校费他们都出得起,于是一致认为这个因素影响不大。但现在他这么一反问,倒叫他们反思起来,毕竟承受这个结果的人是他,或许是他们太过自私了。
两人沉默下去。
江韫北从父母神色中看出愧疚,便没再多问,摆一摆手,说回去睡一觉,明天想好了再说。
他一走,江妈叹气,她不愿为难儿子,“要不还是让小北留这吧,他住习惯了,还有澄澄阿敛他们,估计也是舍不得。他说得对,万一转过去,不适应,拖累了学习不是要紧事,情绪再给影响了。还是咱俩每周回来一次吧。”
江爸搂住妻子安慰:“要不把年初你生病那事告诉他?”
江妈制止:“都过去那么久,也没什么事,再告诉他叫他害怕,别说了。”
“不说他怎么知道咱为什么非得折腾一趟把他带过去,孩子越长大,离开我们的时间就越近,小北虽然贪玩,但也晓理。”
江妈:“这个年纪晓那么多理做什么?该任性的时候可别教他懂事。就这样,让他自己决定,我们谁也不要干扰他。”
江爸自是无条件听从妻子。
而屋外落下外套折返回来的江韫北,手按在门把,久久没有推门进去。
第26章
第二天上学,江韫北明显情绪不佳。几人怕他心烦,没急着追问,偷偷去问岳清卓昨晚他和江叔江姨说什么了。
岳清卓把他们的谈话转述,但她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
于是一整天见他耷拉着张脸,不说话,应人也懒懒的,一直拿笔在纸上画,倒也不是闹脾气,反像是纠结、郁闷、烦躁,几种夹杂。
何意霖也瞧出来他的反常,问徐澄月,得知他可能转学的消息,一时无措。课上心不在焉,偷偷回*头看他几眼,他拄着脑袋,心也不在教室。
这种情况延续到下午放学,回家路上,江韫北突然停住,说中午没吃几口,饿了,几人调转车头,骑去常去的烧烤摊。
简单的摊车,左右摆上几张桌子和塑料椅子,有些拥挤,是学生放学后聚集地之一。
方之敛和俞麒说拿奖金请他们吃东西,让他们放开点。
江韫北终于开了今天第一个玩笑,“徐澄月可是个能吃的,我今天也饿着,别给我们吃垮了。”
见他心情稍有好转,方之敛也跟着高兴,“不怕,我还有压岁钱。”
两大盘东西上桌,江韫北撸起袖子狼吞虎咽,席卷完大半,喝着大壶茶打着嗝,突然冒出一句,高中打算考哪所学校。
几人都愣住,竹签咬在嘴里没动。
从没被提起的话题,对他们来说算是人生第一个关口的重要事,在这个傍晚,嘈杂狭窄的走道里,被潦草又郑重地提起。
徐澄月放下东西,问他不会一天都在想这个事吧?
“差不多。”江韫北神色变得认真,“都是朝中吗?”
几人沉默,都知晓他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像精心打扮等待下车观赏终点风景,列车戛然而止,然后被告知需要提前下车,所有期待变成列车离开绵长的尾音,不甘但不得不回归平静。
几人中,方之敛是最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很快给出答案,“嗯,朝中,离家不远,而且我爸妈提过,这两年可能会调去市里,医院会分配家属房,可以搬过去。”
俞麒跟在他后面,“我也是,朝中。”前阵他听到父母和小菀姑姑询问到市里买房一事,想来也在提前做打算了,毕竟父亲最重视他的学业。
岳清卓与他们同在快1班,成绩没他们拔尖但也不错,之前方之敛给她看过朝中的分数线,目前是够得上的。
俞麟有些尴尬,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只顾着怎么玩怎么开心,而且他的成绩也远远够不到朝中的分数线,交择校费也上不了。
“我……”伙伴们志向远大,但他也不觉得丢脸,“我没想过,不过我的成绩,应该能上体校。”
“你呢?”江韫北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徐澄月。
徐澄月和俞麟一样,“反正朝城那么多学校,总有一所我能考上。”
江韫北拿筷子敲她,“你不和我们一块了?”
“我们?”徐澄月有心逗他,“怎么,你也要去朝中?”
江韫北皱眉,筷子拍在桌上:“靠!徐澄月,你那是什么表情?”
方之敛按住他的筷子,“阿爷说了,饭桌不能摔筷子,不吉利。”
江韫北哼唧两声,松手,继续追问徐澄月。
“咱俩成绩差不多,离朝中还有点距离。”
方之敛给她吃定心丸,“放心,我给你补。”
“还是阿敛靠谱。”徐澄月朝他举手拍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咱朝中见。”江韫北一口闷完一次性杯中的茶,“俞麟你也上心点,不然到时我们在一起,你又孤零零的。”
说罢,他抓起书包,让方之敛结账走人。
回到家,江妈正巧在和阿爷说搬家的日子,他凑过去问:“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江妈一愣,她已经做好儿子独自留下的准备了。
江韫北故作惊讶,“不会吧,新房没给我留房间?”
江妈嗔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买的四房二,给阿爷还有清卓小菀也留了。”
阿爷在一旁收红薯粉,闻言呵呵笑,说还有我的份啊。
江妈过去帮忙:“两地儿,隔一阵住一边。”
阿爷笑着应好,却悄悄叹了声气。
江韫北帮着拎起三色纸四个角,“得,那我得去学校办手续了吧?”
江妈犹豫,“小北,你要是想……”
江韫北:“想把我丢给我阿爷,夫妻俩接着过二人世界啊?那不行,老头子多大年纪了,还天天给你们带孩子,小心被外面人骂你们不孝顺。”
阿爷双手粉白,抬眸觑他,哼笑一声,骂臭小子,歪理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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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请人看了个黄道吉日,确定下来搬家的日子,在农历12月中旬。说是搬家,其实主要还是搬江韫北的东西。转学事宜也和学校沟通妥当,上完这学期,初二下学期就转去阳城中学。
伙伴们为不久后的分离伤心,江韫北却没了一开始的焦躁,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反倒安慰他们,只是不在一起上课,节假日还是会回来一块玩。而且约好了考朝中,也就一年半的时间。
而其中情绪最明显的当属俞麟,他们六人中,除去俞麒,江韫北与他志趣最是相投,人一走,他少一个玩得来的伙伴,少一个球场上、跑道上实力相当的对手。为补偿未来一年多他的缺席,俞麟义正言辞要求他趁还没搬,陪他多踢几场。
十分没有道理的要求,江韫北被迫答应,周末待在球场的时间长了些。
除此之外,生活没什么其他变化,只是去找俞麒和方之敛的次数也多了。他的成绩其实比徐澄月差,比以往朝中的录取分数线还差个近百分。在将一道题琢磨一个多小时才琢磨懂的时候,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和俞麟一样,多参加几场球赛,拿几个奖,以特长生身份考,总归容易点。或者去了阳城也可以试试走这条捷径。
他询问方之敛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方之敛却不同意,理智给他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