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那里的球队质量如何,你是中途加进去,肯定要磨合很久,可能还只能以候补选手的身份参赛,付出时间却得不到什么,不划算。还不如把时间花到学习上,多提点分。而且之前参加的两场足球赛,拿的名次都不错,是市里的,规格大,应该也能申请上。”
方之敛的分析中肯在理,免去他摇摆不定,最后两手空空,于是把心完全放在文化课上。虽然面上还照常嘻嘻哈哈,话多得不行,晚上房间的灯却经常开到深夜。
有了倒数期限的日子,像歌曲按了快进键,倍速播放,戛然而止。
江韫北没了初来朝城上学的高调,他只想安静退场,幕布一拉,没人瞧见,等来年他们发觉了感概一句“江韫北怎么不在了”,事也就过去了。但谢之庭却在放假前的班会上,郑重其事宣布他要转学了,愣是把班会过成欢送会。
江韫北在一众惋惜中被哄上台,自我介绍他在行,离别这种伤感场面却令他棘手,只好插诨打科,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才将场面控制住。
老谢准备了蛋糕零食,他从讲台上下来,便吆喝同学们开动。几个交情好的上来同他说话拥抱,称不知道这是最后一天一起上课,没将手机偷偷带来合个影。江韫北嘴上嘲他们矫情,又不是不回来了,拥抱的力气不比对方小。
最后是何意霖提议,大家一起给他写个同学录,她正好准备了一本,写完直接送给他。
江韫北倒是惊讶,“你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何意霖大方承认,“本来就是准备让同学们给你写的,只是你之前一直没提转学的事,我也不好替你嚷嚷出去。”
江韫北在班里人缘还不错,长得俊朗高大,一张嘴又能把人哄开心,体育强项,在之前的运动会上出力不少,几乎全班同学都在同学录上留言了。
除了徐澄月。
江韫北在操场,之前放置拆建木板的位置找到她。木板已被清空,她坐在草地上,低头驼背,江韫北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雕木头。
听到他声音,她急急忙忙将东西往书包里一塞,紧紧压在腿下。
“啧,徐澄月,你藏什么呢?”江韫北去揪书包带,被她打掉手。
“要你管,我的东西。”徐澄月压得更紧了。
见她护得紧,江韫北没再抢,问她怎么跑出来吹风了。
徐澄月一愣,该怎么说?说教室那个氛围,让她意识到不久后他真的要走了,还是说她心生不舍怕待下去会伤心。不,不能说,说了只会让他把尾巴翘到天上。
“没什么,我怕被老谢抓到。”
“哦。”
“徐澄月……”
“江韫北……”
江韫北抢白:“我先说。后面一年多我不在这了,你可得帮我看着岳清卓,她现在学了点手脚功夫把自己当救世英雄,动不动就拔腿相助,你得看紧她,别把人打坏了。俞麒也得盯着,别叫他抢了我在阿敛心里的地位,哦你得提防着点他周围的女生,要是再像上次那样,说你坏话,你就喊我姐去揍她们。还有俞麟,他有点二,你别给他传染犯蠢,哦对,他跑起步来不要命,回头我得和屏姨说声。还有你啊,别趁我不在就偷懒,身体还是要锻炼,不然早晚变胖子加驼背加近视。我阿爷,老头子最听你话,天热天冷让他少去看他那些老家伙,再给摔里头没人知道……”
他絮絮叨叨,把身边人都提了一遍,将徐澄月的伤心一缕一缕勾出来。他说得口干舌燥,拿她的水喝时,徐澄月突然开口,声如被风带走的沙,细碎得抓不住,“江韫北,现在我才觉得,你是真的要走了。”
第27章
寒假第一天,江韫北独自一人去了市中心购物广场,他想给朋友们买点临别礼物。
下车先往宠物店去,半小时后拎出来一只身体黑黢黢,只有肚子是白色的小猫。
花了半天,回到家,他提着小猫直奔丁爷爷家。
丁爷爷正在屋内摇着躺椅听潮剧,见到他和手中的东西,问他怎么提着只老鼠。
江韫北歪头惊讶,凑近给他看,“才不是老鼠,是猫!两个月大的小猫!”
丁爷爷忍俊不禁,“是爷爷眼花,来找澄澄是吧,她在屋里上色呢。”
江韫北悄咪咪进去,本想把猫放出笼子,让它蹭过去找徐澄月给个惊喜,又怕她和丁爷爷一样把猫认成老鼠一脚给踩死,酿成事故,思及此,他举着笼子,大声吆喝徐澄月看。
“猫!”徐澄月噌地挺直身体,丢下画笔冲过来,花花绿绿的手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将猫抱出来,让它趴在臂弯里,“江韫北,你上哪弄来的猫?”
江韫北欣慰,“哟眼神不错,没把它认成老鼠。路上捡的,差点被老鼠当成它孩子给叼走。”
“真的?”徐澄月信以为真。
江韫北噗嗤一声,笑她蠢,“当然是买的!”
徐澄月不理会他间歇性抽风,“你买猫做什么?”
江韫北却突然扭捏起来,说话细若蚊声:“送、送你的。”
“什么?”
他用大嗓门来掩饰害羞,“我要去阳城了送你的临别礼物,感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他特地加重了照顾二字。
徐澄月难以置信,手摸上他的额头,“江韫北,你没事吧?”她认识的江韫北可没这么客气。
“哎呀,总之你就养着,”他稍顿,嘿嘿一笑,“让你睹物思人。”
徐澄月嘴角一抽,这才是江韫北。
“它有名字吗?”徐澄月小心翼翼握着猫爪。
“没有,不过我路上想了一个,叫烤鸽怎么样?”
“烤鸽?”徐澄月皱眉,名字太拗口。
江韫北捏着后颈把猫抓过来,捂住它肚子让它躺着,手挡住猫头和猫尾巴,“你看,这乌漆嘛黑的身体,像不像被烤焦的鸽子?就之前我偷来烤的那只。”
说的是去年暑假阿爷找人买的家养鸽子,原本想给他们炖汤喝,江韫北趁他午睡,悄悄拿到农田里,架起几根木棍烤。被阿爷发现,追着打了好几圈,他们几个人光顾着看戏和阻拦,等战局停歇,鸽子被烤焦了,像厨房灶头里烧焦的柴火一样,又黑又干。和现在被江韫北按住,动弹不得的小猫,倒是有点像。
徐澄月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不由得笑,以前总觉得他不正经,脑筋直,一张嘴像《九品芝麻官》里的周星驰,能把河水说喷,把死人说活,脾气还大,被人找麻烦,睚眦必报,被自己人惹怒,也爱炸毛拿乔,她曾一度以为江叔江姨抱错了孩子,他们那样温柔和善的人,怎么会生出一个江韫北?
后来徐澄月觉得,他就像榴莲,看着浑身刺,伤他必自损,闻着臭,吃着却香,而且自带神秘感,不掰开到最后一步,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惊喜。
总是能出其不意地,带来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好啊,就叫烤鸽。”名字虽然拗口,但贴切,也是一个惊喜。
思及此,徐澄月看一眼桌上的东西,还差一点,她让江韫北等会,江韫北也没打算走,经丁爷爷同意,钻到厨房里搬出炉子,两人在天井里烤起地瓜。炉火热,烤鸽也窝在他脚边酣睡。
江韫北拨弄它的屁股,小声嘟囔:和蠢月亮一个蠢样,猫随猫主。又不忍心它柔软的身体躺在硬邦邦冰冷的地面,进去拿了块坐垫给它垫着。
等炉子飘出番薯香,徐澄月的东西也收完尾了。
她抱起烤鸽,在江韫北身边坐下,探头盯着炉中的番薯,装作随意地将手里的东西一递,语气更是随意,“喏,送你。”
是她刻的木雕。
没想到有回礼,江韫北喜出望外,手指脏兮兮的,他用手腕接过来,“什么好东西?”
“怎么样,像吧?隔了这么久我还印象深刻。”做这个途中,每每想起当时,她都要停下来笑好一会,严重拖迟了进度。
江韫北一开始看不出是什么,等徐澄月拿过放在地上,他一眼认出,脸色迅速涨红。她刻的是自己,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被她一个射门,踢趴在地上的场景,旁边还有一个足球。活灵活现,让江韫北瞬间回想起当时的狼狈模样。
他又气又笑,握着“他”的腿,不敢用力,怕折了。既想夸徐澄月进步挺大,刻得像模像样,又觉得丢脸,敢情在她心里,对他印象最深的一直就是这蠢样?骂骂咧咧的字句在嘴边起落半晌,最后只是无奈地小吼一句:“徐澄月,这玩意你让我怎么摆?”
徐澄月告诉他怎么摆,“他”脚下有一个椭圆形脚架,紧贴墙壁,立起来摆。
江韫北叉着腰在书桌前来回踱步,气得直笑,几次想把东西拿下来,触及徐澄月的眼神,又不得不缩回去,他咬牙切齿道:“摆得真好,都让我上墙了。”
徐澄月拍拍他的肩膀,憋笑,“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什么糗样,不然我再和丁爷爷学几年,能摆满你一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