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天文一样的数字,他端着锅又走到俞爸那边,看见杂志的内容,好奇地问:“爸,你看移民的资料干什么?”
俞麒喝汤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
俞妈也看过去,没什么表情的,又低头理自己的数据。
俞爸随意翻过一页,“出差回来在机场人发的,整理行李刚好看到,顺手翻了翻。”
“哦。”他也不关心,拿起鸡腿啃。
俞爸嫌弃他这粗鲁的吃相,让他好好吃,学学哥哥。
“哥是文化人,我就一莽夫。”
俞妈大声笑他,“你对你们的定位倒是蛮精准的。”
俞麟隔空给她投去一个骄傲眼神。
俞爸收起杂志,例行公事似的,询问两人的学业。
俞麟绘声绘色讲起训练趣事,对其中辛苦一句带过,他希望他们知道,跑步不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他坚定不移的梦想。
俞妈为他的梦想点赞,俞爸则提供了资金支持。俞麟放下锅,擦擦嘴,分别给了一个感谢的吻。
他说完,轮到俞麒,语气平平说出期末考试成绩,年级第一,和阿敛并排。
俞爸听完欣慰地点头,“上次接到你们老师电话,说你有意愿走物理竞赛。”
俞麒点头,“挺感兴趣,想试试。”
“挺好的,去吧,爸爸支持。和阿敛一起吗?”
“阿敛还在考虑,走竞赛很难兼顾高考,他不是奔着物理去的。”
“都行,你们自己有主意就好。”
俞麒把吃完的锅碗洗好,又将厨房收拾干净,回到客厅,见俞爸还在看那本杂志。
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回房,房门关上前,他听到父亲说:“美国的物理学科,实力要比国内好啊。”
第45章
2007年3月份,俞麟迎来运动生涯第一场正式比赛。
预赛那一天,恰巧也是市足球赛初赛。江韫北和方之敛所在的足球队,也要代表学校参赛。
同一天,相差一个小时的比赛时间,众人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江韫北轻松替他们解决:“当然先去看俞麟啊,100米径赛时间很快,看完过来我们上半场都没打完。记得一到就和我说结果啊,我等不及结束。”
“那万一……”徐澄月突然煞风景。
江韫北轻拍她后脑勺一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没有万一,一定,俞麟一定进决赛拿下冠军!”
语气和神情比他自己比赛还激动。
比赛那天,风轻云淡。
除去值班的方妈,所有人都到齐了。应阿爷要做好他们最坚实的后方的强烈要求,徐爸特地回去接了他们二老。
按江韫北说的,一行人先去径赛现场。
不算特别有名气的赛事,场外大多是参赛选手的家人朋友,三三两两挨一块,像他们一大家齐上阵,一坐下就占领观赛区一片位置的,几乎没有。
等了几分钟,选手们开始上场热身。
徐澄月紧盯着,在俞麟出现的下一秒就发现他,立马站起来朝他挥手,高喊他的名字加油。
俞麟听见了,看过去,一大家子都在,他跳起来挥手回应,最后视线落到哥哥身上,看到他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沸腾过一遍的气势又沸腾起来。他用同样的手势回应后,注意力回到赛场。
教练告诉他,和他同场比赛的,有比他早训练的人,有参加比赛次数比他多的人,这场比赛是小,对别人来说或许无足轻重,但对他不一样,这是他的敲门砖,是他走向更高一阶的入场券。名次很重要,最终的时间也很重要,他要赢的不止是身旁这几人,还有前面无数人。
预备口令响起。
俞麟做好起跑姿势,目视地面,脑中毫无杂念,只有上场前教练那句话:俞麟,这是你的开始。
他希望他的开始,能有鲜花和掌声。
哨响,开跑,冲过终点,短短十几秒,成就他的开始。
与他激烈跳动的心脏一样,解说员的声音也很亢奋——他以11秒1的成绩,拿下第一场比赛,也打破了市赛百米短跑记录。
俞麟有些不可思议,生怕是自己幻听,但观众席的一角,欢呼和掌声惊人,他的亲友团在不停呼喊他的名字,两边跑道上的对手过来同他祝贺,他才有了实感。
没错,拿下第一场了。
礼貌回完他们的招呼,他停留几十秒,向观众席挥手回应,才离开跑道。
等在一旁的教练迎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谢谢教练!”
松开,转身,视线里就多了一束花。
“俞麟,恭喜你,旗开得胜!”冉于漪的激动还很鲜活,捧着花束的手微微颤着,将一个快掉的花苞抖落。
俞麟捡接过花,起花苞安回去,笑她,“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冉于漪还乐着,“看比赛看的。”
冉爸——俞麟的教练在一旁补充:“这丫头,一直这样,以前看我其他学生比赛也是,他们没什么反应,她倒激动个不行。”
“哦——老毛病啊。”俞麟揶揄。
冉于漪扯扯他的教练牌,“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啊!你不也很激动?”
“哦,是吗?”冉爸含笑戳穿,“不过送花倒是头一回。”
一瞬叫冉于漪闹了个大红脸。
俞麟没听懂,还抱着花傻乐。
另一边,一行人准备转场去足球赛场,徐澄月走在最后,恰好瞄到冉于漪给俞麟送花一幕,惊讶地扯过岳清卓的手示意她去看。
脸盲症晚期人士压根认不出来那是谁。
“上学期放假约俞麟的女孩呀!也是之前在植物园你们帮的那个人呀!”徐澄月急得想钻进她大脑海马体,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
“哦我记起来了。”其实还有点模糊。
“她给俞麟送花了!”
岳清卓一本正经:“表达朋友友爱的一种方式。”
徐澄月恨铁不成钢,轻戳一下她额头,“你个二愣子!”
“我们也这样啊,互相之间送过多少东西。”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江韫北不也常给你送东西。”
“不一样!”徐澄月着急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两人有些大的嗓音惹来俞麒注意,为帮俞麟遮掩,徐澄月立马转移话题,一个劲推他往外走,不给他一点往回看的机会。
足球赛场离得不远,十分钟路程,但场内氛围与隔壁截然不同,毕竟是校与校的竞争赛,又逢周末,观赛区大多是学生,几乎座无虚席,到处都是呐喊。
徐澄月找到何意霖时,她正一面看比赛,一面艰难护住占的位置,瞧见她,大松口气,略见疲惫说,再不来战地就要沦陷了。
徐澄月哭笑不得,搂着她安慰,把特地绕路给她买的小吃递上去。左侧方又有几道闪动的影子,是杜可颐和梁嘉和,旁边坐的是班里同学,一群人挥舞着手臂和她打招呼。
她一一回应完,坐下专注赛场,看了一会,问:“江韫北他们还没进球吧?”
何意霖击打着手上的铝模气球,转播战况:“对啊,双方势均力敌,目前持续拉锯,皆没进球。”
“说得像模像样嘛。”徐澄月捏着她脸夸赞,“欸,你脸上贴的什么?”
何意霖献宝似的把入场前收到的贴纸拿给她,“学校足球队做的加油道具,你也贴你也贴。”
徐澄月拿了张完整的,抠下7号,贴在右脸上,问另一边岳清卓要哪个。
岳清卓瞟一眼场上奔跑的身影,又看看她的脸,“10,阿敛是10号。”
“对哦,差点把阿敛忘了。”她将另一张10贴上左脸。
加油道具准备完,徐澄月的视线跟随场上两道熟悉的身影移动。至今她对足球赛规则仍一知半解,江韫北讲过好几次,她听过就忘,但看他踢得好不好,其实不需要懂规则。
本就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到了激烈的赛场,外露的情绪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踢好了原地跃起一米高,摇晃脑袋把汗水甩出去,振奋得要把声带喊破。踢岔了,手拉衣服抹一把脸,或是面无表情将汗湿的头发捋成中分。但现在是光头。
倒也不能说是心态不稳,只是非常有个人特色的情绪表达。
看了一会,徐澄月才知道他今天踢的前锋,谨记他赛前叮嘱,想把俞麟的好消息告诉他,却迟迟不见他往她这看过来。
余光里,何意霖架着相机在录像。她凑过去看,镜头紧追朝中校队,“可以啊意霖,江韫北本来让我带他相机来拍的,我嫌不好拿,就没答应。”
何意霖拨下头发挡住微红的脸,“我和我表姐借的,留个纪念嘛。”
徐澄月赞许地点头,“嗯嗯嗯,那你拍,我不吵你!”
目光再回场上,正好瞧见他要捋头发,手触到脑袋才反应过来此刻发量不足以支撑这个动作,于是更懊恼,只能撩起球衣擦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