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了小心思,方之敛摸摸鼻子,点头答应。
回房,没往床上躺,虽然在医院那会稍微擦洗过,但还是觉得身上有味,也黏黏的,想去冲澡。吊着只手,动作格外不便,好半天才才脱下外套。刚撩起卫衣,房门突然被打开,他慌忙松手,盖住露了一大片的腰。
“哟,遮什么呢,你什么我没看过。”端水果进来的方妈对儿子遮掩的动作深觉好笑,“医生眼里,都是无差别的身体构造。”
方之敛无奈地捏捏太阳穴,“妈——”
“好好好,下次我一定敲门。”方妈捻颗葡萄给他,“吃点水果,不许学习啊。”
查完房又回厨房做饭。
方之敛看了会门,起身又坐回去,觉得没必要,继续脱卫衣。完好的左手和身体先出来,打石膏的右手还卡着,正准备小心搬出右手,门又被突然打开,他连忙钻回卫衣里,左手却死活找不到袖子,脑袋也找不到衣领,又怕碰到手,不敢四处转,半个上半身就这么蒙在卫衣里。
后腰一阵凉,那是露着的,他又把左手伸出去,想拉下,下一秒指尖被牵住。
“阿敛,你怎么了?”
岳清卓一进屋,就看见他像只被罩在透明杯里出不去的苍蝇,四处撞,撞急了也不明白那出不去。
卫衣里的方之敛,脸像被烤红的炭。他出不来,看不见岳清卓,但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掌心,还有自己暴露在外被注视到渐渐起了鸡皮疙瘩的后腰。
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不得体,方之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等她问了第二遍,他才深吸口气,哑着声说:“清卓,帮我把衣服穿回去吧。”
“哦,好。”岳清卓不作他想,松开他的手,先把他的脑袋解救出来,手再从袖子里钻进去,牵出来他的左手。
被闷了足足有两分钟的方之敛,头发乱蓬蓬,脸色红彤彤,不太自然地拉紧卫衣,让衣料紧贴后腰。
“没弄到右手吧?”岳清卓蹲到他面前,头仰着看他。
“没有。”方之敛有些羞赧,微偏过脑袋,解释刚刚的窘状,“我刚刚想脱衣服洗个澡。”
“哦,我猜出来了。”瞥见他脑袋上有一撮被衣服弄乱的头发,岳清卓无比顺手的,抬手给他压下去,“刚方姨让我和你说,等方叔回来帮你,不要自己洗,免得弄到手。”
“好!”方之敛急忙应下,他不想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了,“清卓,你怎么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我妈还没做好。小北说你摔倒的时候好像也擦伤背了,我拿药来给你。”
方之敛挺挺腰背,“应该没有,我不觉得疼。”
“你让我检查一下。”岳清卓要去撩他卫衣。
方之敛微不可察地侧身,“清卓,等晚上我爸回来帮我看就好。”
岳清卓隐约察觉到他的抗拒,但她不以为然,受伤可不是件玩笑事,“背上而已,我又不看哪里,再说,小时候咱们一起在小河里玩,也没少看啊。”
方之敛脸颊有再度爆红的趋势,“那……不一样的清卓。”
“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我们长大了。”
“我知道啊。”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看他,像在看不愿配合的孩子。
方之敛垂眸,无奈地笑,这姑娘,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大抵是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来的熟悉和亲近,再加上她学拳多年,身边大都是男的,往来也没什么注意,让她自然而然模糊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于是再三和她保证,等他爸回来,会好好检查,再把检查结果告诉她。
岳清卓生怕他隐瞒,离开前威胁:“记得告诉我,收不到消息我不睡觉,直接上你家。”
方之敛失笑,又有点开心,“会告诉你的。”
晚上十点,方爸才下班。
方之敛做完作业等了好一会,觉得身上脏一直抓耳挠腮的,立马把方爸拉进浴室。
“爸,我后背有擦伤吗?”
“你别说,还真有,后腰这,还有肩胛。也是摔倒擦伤的?”
“嗯,待会你给我上点药。”
父子俩在里头待了半个小时。
收拾干净,方之敛安心躺上床,拿来手机给岳清卓发消息。
她果真在等,几乎秒回。
“严重吗?”
“不严重,一点小破皮,我爸给我上了药。”
“那就好,你晚上睡觉注意点胳膊。”
“我知道,你快睡吧。晚安,清卓。”
收到她回的晚安,方之敛关掉手机,平躺好,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想着岳清卓那会执拗的模样,像一只初生小牛犊,坚持自己认定的事,不断用两只小角去顶反抗她的人,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但别有一番可爱。
第47章
两人手受伤,上学有些不方便。
方之敛由俞麒带着,江韫北则由徐澄月和岳清卓轮流带。江韫北觉得自己伤不重,原想自己骑,被徐澄月拦下。
罕见的,他没有争辩也没有逞强,乖乖坐到岳清卓车后座。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有些沉默也有点忧郁。一向快乐惯了的人,陡然的变化,叫人轻易察觉。
徐澄月越发觉得不对劲,偷偷问两人,有没有觉得比赛结束后江韫北怪怪的。
俞麒也察觉,问方之敛比赛那天发生了什么。
方之敛回忆片刻,猜测:“比赛前我手摔过一次,但我怕少一个人不好踢,坚持上场,韫北会不会因为没把我劝住让我二次受伤,心里自责?”
徐澄月看着他垂丧的背影,赞同:“我觉得很有可能,他就爱钻牛角尖。”
方之敛无奈地摇头,“这家伙,都和他说没事了,我再劝劝他吧。”
徐澄月深谙他的脾性,阻拦道:“他肯定硬装没事。”
方之敛头疼,“也是。”
俞麒提议:“他前些天不是嚷着要去拍照吗?等他们手好一点,找个周末,一块去野营吧,散散心。”
三人商量着骑到校门口,岳清卓和江韫北早到了,在门口等他们。
停好车,江韫北懒散地走在前头,肩上的书包一甩一甩,徐澄月几人落在后头。
未等追上去,就见江韫北被一个女孩拦下。
他们隔有一段距离,女孩左右张望没发现闲杂人,随后非常果断地递出一个信封。
不是粉色,旧式书信的牛皮纸,一时猜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几人只好观望,又担心早课铃响,抓心挠肝的。
这一端,江韫北被这场意外吓一跳,再三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问她找他做什么。
仿佛角色互换,女孩大方爽朗表明来意,末了从校服口袋拿出一盒巧克力,这回是粉色心形的,而江韫北,却在她一句接一句话和粉红的巧克力里,红了脸,慌了神。
信封不知何时到他手里,触感柔韧,却让他有种捧着一颗定时炸弹的错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我”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奇妙的反应显然也在女孩意料之外,但她要比他冷静,“就这样,如果可以,看完给我个回复?”她趁他愣神,把巧克力也塞过去。
回复什么?!江韫北大脑和一片新刷的墙一样空白。
女孩跑走了,江韫北“欸”一声,又见她往回跑。
停在他面前,十分严肃地问:“你现在没谈恋爱吧?我不算那个什么吧?”
“没,不对,这不是重点!”他把“炸弹”塞回给她,板正道:“谢谢你给我写信,但我觉得不太好,我们都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就这样,我先走了。”
几句话交代完,书包也不甩了,江韫北拿出场上带球跑的速度狂奔上楼,留下一脸无措的女孩。
这结果……反了吧?
后面几人看完全程,迷惑不已。
哪有被表白的人被吓得先落荒而逃的?
安静半晌。
一向迟钝的岳清卓难得开窍,看懂了七八分,但不太理解地问:“以他的性格,不应该是酷酷地拒绝,然后来和我们炫耀他的人气?”
方之敛和俞麒稍迟疑,点头。
徐澄月没回答,仰头看到走廊墙上,栏杆中央,一晃而过的脑袋,疑惑道:“难道光头的江韫北比有头发的帅吗?不应该啊。”
几人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教学楼,第一遍早课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拔腿奔回各自教室。
刚放下书包,课代表还没发练习卷,岳清卓想去逗逗他,被徐澄月拉住,示意她去看江韫北红成熟虾子的脸。
徐澄月以过来人的经验说:“这个时候去,他估计会暴走,未免影响市容,等回家吧。”
一语点醒,岳清卓安分坐下。
大课间照常去小卖部,徐澄月喊他,他哼哼唧唧趴在桌上说不去,让他们随便给他带点。徐澄月跑过去闹他,薅脑袋,在他绷带上写字,没有提及早上楼下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