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过啊。”徐妈避开他的视线,给他们切芒果,“你们呐,两边都忙,时间又对不上,他们有时就打到我这来,我说你很好,学习用功,吃得也多,压力什么的,也没有,我没说错吧?”
江韫北赞许地给她竖拇指。
徐妈笑了笑,“他们说最近又有比大单,才没能回来,但让你放心,做完这笔他们就休假。”
“行吧,没事就行,我还以为他们出什么事了。”他埋头继续吃馄饨。
怕他不开心,徐澄月岔开话题:“你刚刚感谢了一堆人,怎么不感谢自己?”
江韫北喝掉最后一口汤,揉着肚子长舒一口气,“感谢自己做什么,本来就该我做的事。”
徐澄月摸烤鸽一样摸他脑袋,“觉悟很高嘛。”
几人帮着收拾好碗筷,各自回家。
睡前,江韫北又给父母打一次电话,这回接通了,他开心得很,和徐妈聊起最近的事,没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怕他们挂心。通话最后,他反应过来江老板又没出声,“我爸呢?”
等了一会,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小北”,江韫北咧嘴,正要顺着好好“质问”一番,声音换成徐妈,说又给叫走了。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试卷摊在书桌上,想继续做,却不断想起刚刚的电话,心里莫名不舒坦,犹豫着再打一次,房门被敲响,他姐狗狗祟祟猫着身体,问可不可以进来。
江韫北翻个白眼回应,“你林志玲附身?”
岳清卓恢复本性,豪爽地踢开门,跳到他床上,滚了两圈,觉得他的床舒服,说今晚和他换床睡。
江韫北小声嘀咕:“阿敛知道不得把我灭了。”他推推卷在被子里的人,“快回去睡觉,我还要写卷子。”
“几点了还写?又熬夜,身体不要啦?不许写,和我聊天。”
“和你聊天就不是熬夜了?”
岳清卓不管,闹得他坐在床边和自己聊天,“弟,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啊?”
江韫北哼一声,“是,你霸占了我的床。”
“我说的是,舅舅舅妈没回来。”
“有点吧,”江韫北沉默一会,别扭地承认,“你说是不是养我比较费钱,他们才这么拼命做生意啊?”
“什么?”
“你看,我吃得多花得多,徐澄月说的,我还喜欢当散财童子,但他们从来没限制我花钱,还总担心不够,我以后是不是得少花点?”
岳清卓挠挠头,犯难了,阿敛没教他这个回答,要怎么安慰,只能凭自己感觉来,“我觉得不是吧,舅舅舅妈挣钱不光是为了生活,也是为了他们的事业,那谁为事业奋斗都是累的嘛。你看看咱身边几个长辈,都是事业心重的,俞叔还经常在国外呢,一年也回不了几次。”
江韫北细想一番,觉得不无道理,就这么被劝住。
“所以啊,别不开心,好歹我们陪着你呢。”
“知道啦知道啦。”
姐弟俩又聊了会,聊困了岳清卓懒得挪地方,就这样一个床上一个地上,睡了一夜。
三模过去,进入六月,离高考只剩一周。朝中作为考场,要提前三天清场。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个晚自习,照旧只有翻书声,笔刷声。
课间休息铃声响起,又戛然而止,“啪”一声,教室瞬间一片黑暗,走廊里应急灯亮起,勉强照进一点光。
老师们赶紧回到各自班级,通知停电了,晚自习可以提前结束。
换作过去,这样的事难得一遇,会被当做惊喜一样对待。但今天,没有欢呼,也没有人动,大家在黑暗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良久,温沁笑了,“都不回去吗?明天还能见面呢。”
有人轻轻地吸鼻子。
“欸——”梁嘉和敲敲桌子,带起气氛,“这算学校送我们的考前礼物呢。”
话落,杜可颐立马接腔:“巴啦啦能量,呜呼啦呼,光!”随后撤开按着手机灯筒的手指,“温温,最后一个晚上,就别收手机了呗。”
一片哄堂大笑。窸窸窣窣,有更多手机亮起来。
温沁也打开自己的,“不收,不过后门的同学记得掩护,主任来了立马报告!”
“收到!”
“那同学们,接下来,咱们是背篇古文呢,还是唱首歌呢?”
当然是唱歌!
挥舞着手机小小的光束,他们从《不想长大》唱到《童话》,从《一直很安静》唱到《一千年以后》,从《知足》唱到《小情歌》,从《曹操》唱到《三国恋》,从《听妈妈的话》唱到《稻香》。
如果不是主任赶来,或许他们可以唱到天亮。
“没唱过瘾,考完去KTV吧!”有人提议。
大家继续哼着歌,大声应好。
最后一天上课,老师们没再讲题,而是将各种考试玄学和非科学验证纯靠运气的小技巧倾囊相授,总结下来几句话:不要留空,听力注意转折词,题不会背的所有公式都写上去,字尽量好看,老师会给辛苦分。
每一句叮嘱,都期待能为他们挣多几分。
离校前要布置考场,教室里装满学生们所有家当,一次带不走,学校腾出走廊尽头的空地,给他们暂时放置。
桌子靠墙一张张被叠起,书本试卷一堆堆累成和桌一样高,两样东西占了三分之二的走廊。
最后一点东西搬完,梁嘉和说:“走吧,他们要围封条了。”
徐澄月没动,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好像把他们日夜陪伴的伙伴给遗弃了。
“走吧。”江韫北陪她站了会,拍拍她的肩膀,“考完试再来接他们回家。”
徐澄月弯起嘴角,“好。”
他们往回走,身后走廊柱子框出一片晚霞,橘红,耀眼,在慢慢落下。
两天考试是大晴天,徐澄月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两年都下了雨。这似乎是个好兆头。
他们由父母一路护送,通过检测,进入考场。
试卷从密封袋内拿出来,几个小时后又被装进去。
徐澄月在的考场,老师特别有仪式感。贴上封条后,她笑着,轻声和他们说:“同学们,恭喜你们。”
之后是狂欢,无尽的狂欢。
有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有人球场上尽情奔跑,有人打开封锁的柜子,有人常驻拳馆,有人在谢师宴上和老师称兄道弟,有人在同学会上告白……
他们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深夜,狂欢退去,万籁俱静。
江韫北接到一通电话。
第70章
江韫北是晚上连夜走的。
第二天岳清卓接到江菀的电话时,他们已经到北京。询问过大人,才知道江爸江妈的公司早在三月份就宣告破产,五月份,江爸就出了事。
具体什么原因,大人们并没有详细告知,只知道与去年那场金融危机有关,短短几个月,江爸几年的积累付之一炬,只剩一堆出不去的货物,欠了好几笔债,东拼西凑还了一些,但还不够。讨债的人以跳楼来威胁要钱,江爸苦口婆心劝慰和保证,最后为救已经松动却失脚掉下去的人,自己坠了楼。而那人,当场死亡。
江爸被抢救过来,但一直昏迷。
怕影响江韫北高考,江妈让所有人瞒着,直到昨晚江爸再次进手术室,才让小菀姑姑带他过去。
“五月份?”徐澄月依稀记得,有个周六晚上,他们在家学习,徐爸徐妈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一个说有一批货要送,一个说培训,好几天才回来,“是不是当时?”
徐妈点头,“阳城的医院不敢接手,连夜转去了北京。”
大约是担心他们害怕,徐妈说得简略,几人还是听得如坠冰窖,堕楼、昏迷、死亡,这些词离他们太遥远。
“那现在呢徐姨?我妈说昨晚我舅舅又做手术了。”岳清卓眼眶红着,接电话时哭了一回,现在也还没缓过来。
徐妈抱住她安慰:“你舅妈来电话了,说手术成功,人还没醒。”
“韫北呢?”方之敛记挂好友,虽是为他好,但被隐瞒这么久,他的担忧与自责,只怕更深。
徐妈叹气,摇头,“这孩子,估计得难受一阵了,你们没事多给他打电话,对了,阿爷那,得先瞒着,他年纪大,受不了刺激,等你们江叔情况好转了再说。这几天回去陪他,问起小北,就说被江叔江姨接去玩了。”
几人应下,面色凝重。
傍晚回云水村,还是工作日,车上空荡荡的,后排只坐了他们几个,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沉默中回家。
快到站,徐澄月说打起精神,阿爷肯定高高兴兴等他们回去呢。
果真,阿爷照旧等在站牌下,这回阿嬷也来了,说迎接小功臣回家。不见江韫北,两人自是疑惑,还算镇静的方之敛和俞麒,三言两语应付过去。
阿爷准备了庆功饭,满满当当摆着他们爱吃的菜,还说等他们成绩出来,要给他们办升学宴,要让村里人都知道,他的孙子孙女们,成绩一个赛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