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他们俩,就着几口酒收尾。
方之敛把签子收拢放到一边,撤掉徐澄月的酒,换上水,和她聊起课业情况。
大一理论课居多,这学期开始有实操,经常需要画图,她时常画室一窝就是一整天,有一次画久了,手酸得拿不动筷子,图还被退回来,差点叫她崩溃。
方之敛接住她的苦水,“这么严格吗?”
“其实我还算好了,学了挺久美术,比我同学他们多了点底子,作业分数算高的。不过也正常,和你们学医一样啊,不严一点,以后谁敢找你们看病,谁敢住我们建的房子。”
“是这个理。”方之敛和她碰杯,“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学建筑,之前从没听你说过。”
“为了……”徐澄月捏着竹签敲桌子,拉长了语调说:“乘月啊!”
“澄月?你?”
徐澄月丢掉签子,豪迈地干完一杯水,神采奕奕,“我未来的事业!”
方之敛不解,但徐澄月没再说,为时尚早,有些事得先藏在心里。
聊着聊着,话题偏到江韫北身上。方之敛问最近有没有和他联系。
徐澄月说:“断断续续,他说没和我们联系,就是他很忙。”
“嗯,上次和他打过电话,已经入学了,比别人晚了一学期,是得花些时间补。”
“是啊,我让他有需要就找我们。”
方之敛看她泰然自若的神情,想起每次和江韫北通话,最后他的叮嘱,又想到那位师兄,犹豫着点两句,但转念一想,他不应该这么做。
推波助澜可以,但他不能自己去引起波澜。
时间不早,他喊来岳清卓,送她们回学校。
第二天中午,两人启程回北京。
临走前,岳清卓看着徐澄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上车后,方之敛问她,刚刚想说什么。
岳清卓苦恼地倒在方之敛肩上,“我本来想让澄澄等等我弟,但是又觉得不对,那对澄澄不公平,她要等什么,凭什么等?毫无道理嘛!都怪那个臭小子,什么话也不留就走了。”
方之敛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岳清卓品出对她的质疑,一拳砸向他腿,“喂!你什么意思!我有那么迟钝吗!”
其实是和方之敛在一起后,才渐渐琢磨出来的。以前只当他们俩脾性相投,玩得来,比他们要亲密些,现在想想,也要双方主动,才能有这份亲密。
方之敛笑着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避免再次遭袭,“也不是迟钝,你的关注点不在那。但你想得对,我们不应该掺和,如果韫北真的放不下澄澄,那他不会舍得不和她联系,也一定会有行动,他是你弟弟,你应该了解。澄澄也是,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就好。”
“什么是关键时刻?”
“这个啊,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总会来的,我们等着就是了。好了,不是说困吗,躺好睡会。”方之敛拍拍大腿。
岳清卓躺上去,“好吧,那关键时刻了,你记得告诉我。”
“知道的,睡吧。”
太阳有些大,方之敛伸手盖住她眼睛。
-
送完他们回来,徐澄月直接扎进画室。
收假后要交的图,画了一半卡壳,思考许久没想明白,她索性换个位置,画其他图。
没多久画室门被推开,徐澄月抬眼去看,迎来一声“师妹”。
徐澄月停笔,和他打招呼,“师兄,你怎么来了?”
“做作业呀。”乔砚晃晃手里一叠纸,“你朋友们走了?”
“嗯,刚走。”
“说请他们吃饭,还没吃呢,这两天忙坏了。”乔砚懊恼地说,在她旁边选个位置,坐下后瞧见她身前两个板,语带调侃:“怎么作业做着做着还去画小人了呢。”
徐澄月惆怅地敲了敲被中断的那幅,“画不出来,要不师兄帮我瞧瞧?”
乔砚高她一届,这些东西以前也画过,一眼瞧出问题,拿着铅笔在上面圈,“手绘和摄影是一样的,构图、光影、明暗。”他擦掉一些地方,又加了几笔,旁边徐澄月惊呼。
“我知道怎么继续了。”她拿过画板,沿着他做记号的地方改。
乔砚见她专注,也没再说话,安静等她画完,才给出评价,“不愧是秦教授一直夸的学生,一点就通。”
徐澄月听到这个名字就发抖,“那也不妨碍他退我图,让我重做。”
“秦教授是这样的,知道你能力不止如此,就会对你格外苛刻,我以前也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你是女孩子,他还会口下留情,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他不管不顾。”
徐澄月:“一把辛酸泪,我看到论坛上,秦教授已经蝉联五届魔鬼教授榜首,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影响我们院招生吗?”
乔砚笑了笑,“魔鬼是魔鬼点,但秦教授专业扎实,跟着他能学到东西,你多听。能不能招到学生,这个嘛,反正十年内你肯定是有直系师弟师妹的。不过我挺好奇,你不是喜欢木雕吗,怎么不报些工艺美术,雕塑之类的专业?”
徐澄月反问:“师兄你喜欢摄影,不也没报摄影专业吗?”
乔砚苦着脸,叹气,“家里人觉得,学摄影,我以后可能会饿死。建筑嘛,实在不行,可以去工地给人搬砖。”
徐澄月狡黠地笑,“秦教授听到这话,应该会再把你骂个狗血淋头吧?”
乔砚双手合十,求她放过。
两人聊着天做完作业,一道去食堂吃饭。
校道上有些穿正装的同学走过,乔砚想起来留队的事,即便心里有数,仍是打探她的想法,果然得到拒绝。
徐澄月悻悻的,“我这个技术,怕败光师门。”
“有我啊,我虽然退了,也能指导啊。”
徐澄月摆手,坚定退位让贤。
乔砚又问:“留木雕那边?”
徐澄月看他脸色,点头。
乔砚仰天长叹,“高估了我的人格魅力,早知道不和木雕社社长打赌了!我要给他带一学期早餐!”又试图挽留,三请被三拒,他无奈,只好敲她一顿晚饭。
乔砚等在长队后,前头两个女生在说话,挺抓耳的内容,他凑近去听。
“有些社团同社团不给谈恋爱,影响不好。”
“这有什么?”
“万一分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还影响做事,所以有想法,还是赶紧退了好。”
乔砚顺着队伍往前走,对着花花绿绿的菜,若有所思。
五一假期结束后,徐澄月学习、社团两边跑。空出时间了,就和舍友周边两天游,时常因赶车导致第二天思政早课呼呼大睡,快到期末一片空白,只能由她做代表去找乔砚借笔记。
书架上堆的一沓A4纸,渐渐变薄,有的被老师退回,丢进了纸篓,但好在没白费工夫,期末成绩拿了优。有的变成桌上一个个可爱的小木雕,和几张荣誉证书,一点小奖金。黎映之说,等下学期蹭商学院的项目,把这些东西摆出去,营销赛冠军非她莫属。
还应岳清卓叮嘱——身体是一切的根源,运动才能笑到最后——参加了好几项户外活动,短跑、定向越野、徒步,肌肉隐隐有成型趋势。
以前在老家,阿爷喜欢以撕日历的方式来记时间,来这上学后,徐澄月也买了一本,挂在床边墙壁上。
日历的张数一天天变少。
2010年过半。
江韫北的消息,也在一天天变少。
最后一个科目考完,黎映之定了场liveshow,约她们一块去。
几人都在梳妆打扮,一屋子脂粉味。
徐澄月简单打个底,为应景,特地找了首饰。
黎映之拿项链给她,手和嘴把人夸一通,惹得徐澄月耳环怎么也戴不上。
黎映之笑着帮她,“哎,之前你不是经常戴那副月亮耳环,怎么不戴了?挺好看的那个。”
徐澄月摸摸现在这副耳钻,“这个不好看吗?”
“好看呀。”
徐澄月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我也觉得好看。
第78章
暑假徐澄月安排得满当。
先是报名院里参观古建筑的活动,一个月跟着队伍跑完江苏的古镇和老建筑,收获颇多,如果没被教授抓去又多做一个作业的话。
返校后和社团参加一个雕塑展览。和摄影不一样,她对自己的木雕功底非常自信,把花了大半年做的山水木雕拿出来做展品,受到许多好评,最后以一个不错的价格卖给一位叔叔。
展览开三天,头两天人多,要介绍要导览,忙得脚不沾地,陈卉敏和黎映之来给她捧场,都抽不出时间陪她们。直到最后一天,快撤展,她才有时间逛逛别人的作品。
靠近场馆出口一处展位,正中间一件展品,远远吸引了她的目光。走近细看,几乎是瞬间,她心动得想拥有。
是一个花瓶木雕,沿瓶身的高分为两半,一半完整,另一半,靠近底下的二分之一被丢弃,上面的二分之一,雕出一个类似动物栖息树洞的轮廓,边缘像火焰燃烧过。妙就妙在是经过人工雕刻,却又浑然天成,色泽、明暗、纹理,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花瓶上插一根树枝,枝桠茂密,长得正盛,仿佛花瓶的残缺,是为它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