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来学习的,学完就走。
这六个是来打头阵的,接下来,李恩义每三个月都会送一些孩子出来,学习各行业的技能,再接回学有所成的孩子。
当夜,李恩义又查了账本,对于进出项各有问询。
又同赵老板交接了货物,一直忙到半夜。
期间几次赵老板欲言又止,言辞闪烁。李恩义听出他又想打听他们的来历以及鬼死林的秘密,心里不痛快,赵老板讪笑着住了口,李恩义也没往心里去。
次日天明,李恩义醒来,察觉屋外有动静,打开门,商队的二十五个人包括杜心淑都在门口候着他。
李恩义一眼看出他们都有事,顿了顿:“一个个说。”
众人左看右看,杜心淑笑了下,道:“先生,大家离家太久,都想家了,想跟您回去,又怕您不同意。”
李恩义反问:“也包括你?”
杜心淑轻轻的点了点头,面有愧色:“不离开不知道,三个月确实太久了,我也想。”没有确切的思念的人,谁都想吧。更想念那里轻松自在的氛围,只要贡献点够,不愁吃喝,随便睡到昏天暗地。即便没有点数,也不会饿着肚子。谁人都会给她一口吃的。再懒一些,便是城内随处可见的果树也够填饱肚子。
她也清楚,李恩义搞贡献点本意就是为了激励大家,并不是真的要饿着谁。
城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有胆颤心惊,只有随处可见的笑脸,赤诚相待的善意。
李恩义点了点头,说:“送你们出来,本也是为了历练。这样吧,你们若是谁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次就同我一起回去,若是还能再待一阵子,就再等等,我挑一些人来换你们。”
立刻有人道:“多久?”
李恩义想了想,忽地没来由的笑了下:“反正你们城主近来都没什么事,一直带着李自在在鬼死林内瞎转悠。这样吧,你们自己商量好,每隔五天,就换五人过去,等在咱们汇合的地点,酉时一刻。让城主去接你们回去。”
从鬼死林的边缘到自由城,很容易陷入沼泽,毒瘴,没有小七带路,根本回不去。即便他们身上都有李恩义特意调配的解毒丸,也难保不会遇到毒蛇猛兽,彻底迷失在丛林深处。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欢呼起来。
有人生怕李恩义误会,急忙解释道:“先生,我们也不是躲懒,我们都想为自由城做贡献,实在是太想家了,回家住几天,等身上这难受劲没了,再回来。”
李恩义点点头:“我知道。”他又何尝不是呢。
从他一脚踏进这世俗烟尘,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同赵老板说话,也总隔着一层,谨言慎行。
也幸好,每三个月他就出来这么一次,一次也就几天。查了账,置办了需要置办的东西,趁夜就回去了。
自由城人口不多,他的目的在学习,在长了本事后自给自足,更不想暴露,无需将生意做的多大。因此每次运出来的物产也有限,赵老板却是地地道道的商人,有限的物产也能卖出高价,大赚特赚,尝到了世间独此一份的甜头,还想要更多,几次三番的暗示,李恩义颇为不满。也是担心赵老板吧,这才安排了杜心淑留在这,盯着点。
赵老板昨晚拿了他的清单走了,替他采买货物去了,他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杜心淑善解人意道:“你们都想回去,那我就再等等吧。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同您商议。”
李恩义:“说。”
杜心淑:“先生,我想在牙市买一些人回来。”
李恩义抬眸。
杜心淑急切的解释道:“我知道自由城内人人平等……”
“这里不是自由城。”李恩义打断她,平静的语调下是看透一切的冷淡。
杜心淑安了心:“我的意思是,咱们带来的人虽然是心腹,可他们毕竟不在这块土地长大,很多事并不明白,有些活计也不适合他们干。若是用了本地的人,会更顺手,更有用处。”
李恩义不在意道:“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我既允你留在这里,自是看中了你的本事。你且记得,生意只管做大,无需顾虑太多。”
杜心淑从李恩义的眼里看到他对生命的轻贱,他并不在乎人命,自由城内却又亲自书写了那么多维护生命尊严的律法。
真是个矛盾的人。又或许说,他有不得不在乎的人。
因为那人是真正的善,他也不得不拿出他的伪善,人前装装样子。
李恩义自己不想离开自由城,却又想将手眼遍布天下,是为了想称霸天下,提前布置?
当然不是,或许还是那份不安全感作怪吧。
一切尽在掌握,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幸福安定的生活太难得,太珍惜而总担心被破坏。
今日有早集,杜心淑提议陪他出去逛逛。李恩义动了心。
二人一同
出门,李恩义在一个卖女孩子饰品的摊位前驻足。
摊主热情介绍,又见杜心淑美。艳不可方物,失神片刻道:“小公子,给你家娘子选饰品吧?您看这个纯银打造的大朵牡丹花簪子多适合她呀!”
李恩义心里念着小七,心说小丫头又不包发髻,要什么簪子,就这条刺绣蝴蝶的大红发带挺好看的,拿在手里细细的看。某一瞬间,意识到到摊主说了小娘子,不快道:“我没有娘子,她也不是我娘子。”
摊主笑看一眼杜心淑,又看李恩义,心说:你小子就装吧。
嘴里回应的敷衍,笑得更是暧。昧不清。
李恩义根本不知道他在取笑他和杜心淑,一心念着小七,听了这话,只觉大受其辱。
他当成女儿的人被这般戏谑,娘能忍,爹不能忍。
放回发带后,手里捏一片暗器,回旋镖打去。
人影一闪,混在熙攘的人群中。
这时又有人往摊位前一站,还没碰上头的东西呢。摊主撑住摊子捏起一个镯子就要热情推销,摊位忽然塌了,稀里哗啦,东西落了一地。
客人和摊主同时怔住。
片刻后,客人回过神正要离开,摊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放手,非要他赔偿。
客人解释无果,二人扭打在一处,恰巡逻的衙役经过,将二人一同带回衙门审问。
杜心淑落在后头,看了个完全,虽没看清是李恩义出的手,却也猜到是他干的。
暗暗缩了下头,对他小心眼的印象,又添了一笔。
她走的慢,人又多的很,等她再瞧见李恩义,远远看到他被几个婆子团团围住了。
沿街的二楼也有女孩儿用团扇半遮了脸偷偷往下看。
走近了些,才听到这些婆子嘴快的跟回旋镖一样,是想给他说媒。
李恩义虽看上去消瘦,但身高腿长,贵气天成,一张温柔脸,很难不让人心动。
杜心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日六月十六,恒阳当地的习俗,过了三月三女儿节,女孩儿自己没相看到合心意的郎君,在六月十六这天,就可遣媒婆子街上捉婿。
她昨日还得赵老板叮嘱过,说今日无事,就不要叫她身边的小郎君去街上闲逛了,免得被谁捉去当了女婿,纠缠起来麻烦。
难怪今日街上的男男女女尤其多。其实是那些家贫娶不着婆娘,或是浪荡子,都洗刷了干净,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四处招摇。
李恩义这般俊美的人,刚一出现就让人眼前一亮。
起初,杜心淑跟在他身边,还无人敢打他的主意。人一跟丢,简直就是一枚闪闪发光行走的金坨坨,瞬间被所有人惦记上。
第47章
赵国有六月十六抢女婿的习俗。
李恩义虽往来赵国恒阳多次,先前都是月末过来。去年下半年因为有事提前了,之后就定在十五这日。来了也不久待,二三日必走,因此对赵国习俗并不了解,也不想费神了解。
他打扮并不出众,青衫木簪,像是寻常人家的读书公子。然而通体的气派俊美的容貌却又很难不让人侧目,见之忘俗。
又恰恰是这一身朴素的打扮,让很多人家都动了心思,有一人敢上前将他堵了,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生怕落了人后。
李恩义本就是成人的魂,小时候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派头。如今个头一下子蹿了起来,虽身体年龄只有十二岁,举手投足成熟稳重,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年纪尚小。
清风朗月的少年公子,一抬眸,一动作,撞的人家姑娘心肝儿乱颤。人群早就因他而骚动,只他自己尚未察觉罢了。
直到有人将他拦住去路,上来就将他一顿猛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又过来一人,张口自报家门,又是将自家女娘一阵海夸。第一个拦路的媒婆不乐意了,指责道:“赖婆子,你好不厚道,这位公子是我先瞧上的,你凭什么来抢?”
赖婆子不甘示弱:“你瞧上就是你的,你怎么不说这恒阳城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