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衫的婆子气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这边刚吵起来,乌啦啦又围上来七八名婆子,仿佛从四面八方,潜伏已久,瞬间就将李恩义的各个方位围堵的水泄不通。
场面一时失控,七嘴八舌争吵不休。
李恩义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大概也搞清楚了状况,愣了愣神,还是反应不过来。
做了一辈子太监,自是与婚姻无缘。
说亲这种事几时轮到他身上了?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不曾思量过的事。
李恩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
成亲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见识了皇帝后宫莺莺燕燕的争风吃醋,才能明白一个人的自在快意。
“哟!好俊的小郎君!”语调尖锐高亢,“来人啦,将这个小郎君给我请去永荣侯府。”
说话的是个高大的中年女人,身量高大,面容凶悍。
立刻有二十好几个家奴站了出来,统一制式的衣裳,后背绣“永荣”二字。
李恩义既明白这是何意,自不能轻易被他们捉了去,同高门侯府扯上关系,麻烦事还在后头。
他一面躲闪一面说:“各位且住手,小子今年将将十二,岁数尚小,还没到成婚的年纪。”
有地痞起哄:“小哥毛都没长齐呢,就不要难为小孩子了。抓我吧,鄙人今年二十有五,可以成婚了!”
立刻有很多游手好闲的男子附和。
李恩义趁乱冲出家丁包围,身如游龙,眼看着就要潜入小巷偷偷溜走,忽地一人从天而降落在人前。
一柄重刀悍然劈下。
李恩义错身一让,身前的石墙立时崩裂,轰然倒塌,气势惊人。身后又有人堵上,这次都是身着铠甲手执兵戈的官兵了。
李恩义的心突得一跳,顿感不妙。
“小公子这是何意?我家主人既瞧得上你便是你的造化,能入赘我侯府可是滔天的福气!”说话的是一位武将,身高足有九尺,手臂过分的长,肌肉结实鼓胀,远远一看倒似是猿人。
围观的人无不面露诧异,吃惊道:“什么情况?捉个婿而已,怎么连守城将军都来了!”
“是不是有些太兴师动众了。至于吗?”
“这小子什么来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也有人小声的笑:“就他们家那大小姐,没这么大阵仗,怕是无人敢娶!”
守城将军忽地回头,那些围观调笑的人,瞬间闭嘴,做鸟兽散。
“公子,请!”
李恩义微蹙眉头,压下眼底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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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荣侯上一代侯爷是赵王同父异母的兄长,父死子袭爵,这恒阳便是永荣侯的封地。
启、明二郡被鬼死林的毒瘴吞没后,紧挨着的就是这恒阳。
当初大批流民流向恒阳,不仅带来了充足的劳动力,也带来了疾病和死亡。
李恩义借着赵老板的商号,售卖救命药。当初他人小无法轻易取信人,并未露面,只央了卓忱摆了大谱冒充神医同永荣侯见过一面,瘟疫一除立刻原地消失。据赵老板说侯爷至今都在暗暗寻访神医下落。
李恩义隔着人群看向杜心淑。
杜心淑会意,转头就往回跑。
李恩义在恒阳行走登记造册的身份铭牌是赵老板的远方侄儿。士农工商,这最下一等的身份,侯府这样的望族肯定是看不上。
马车一路平缓行进,入了侯府大宅,进入内院,发现还站着十几名男子,都是青春少年郎。这些人无一例外,一脸的青春洋溢,彼此热情交流,打探消息,又隐含敌意。见李恩义进来,先是目光定在他脸上,嗤一声,有的不屑,有的如临大敌。
李恩义淡淡一扫,看这架势,倒像是真
的在招婿。然而,这处庭院,各个方位都有官兵把手,严防死守,委实又有些夸张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过来一个面白短须的中年男子,自称是侯府管家,目光在候选的青年脸上一一扫过,以这样那样的理由,又刷下七八个人。
那些人无端被侯府的人捉来,连大小姐的面都没见着,又要被轰走,岂能甘心,嚷嚷着不愿。
又指向李恩义:“他连字都不认识,我好歹还认识甲乙丙丁,凭什么他能留下不让我参选?”
李恩义:“是啊!我没资格!”当即就要换下男子。
男子:“……”
岂知管家一把拉过李恩义,面上古怪的拧巴了下,掷地有声:“因为他比你好看!”
这,还真没法反驳。
先前管家装腔作势的考较学问,寻问家世背景。李恩义样样垫底。
另一名落选男子气愤不平道:“侯府到底是招赘婿还是给大小姐招男宠啊?”
若是男宠,学识家世在美貌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落选的人心理不平衡,暂且留下来的又视李恩义为劲敌,纷纷附和,巴不得将他撵走,少一人自己就多了一份竞争力。
“吵什么!吵什么!侯府也容尔等肖小胡搅蛮缠,撵走!不走的打鞭子!”从回廊走出来一名青年,一身劲装,二十出头,容貌普通,眼睛却长在天上,一身戾气,恶狠狠瞪着在场所有人,看到管家拉着李恩义的胳膊,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就是他?”
管家惊愕回身,忙使眼色,“世子。”
戏演到一半,突然出来一个打乱节奏的,管家有些着急。
赵尉三步并作两步跳了过去,一把推开管家,扬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打,“小子哎……”
“住手!”侯爷匆匆赶来,喝住。
赵尉面上不甘又不得不住手,扭过头,气愤写在脸上。
“你干什么?是你妹妹选郎婿,干。你何事?”
赵尉狠瞪李恩义一眼,松开手的同时,推了他一把。
李恩义踉跄后退几步,显出弱不禁风的样子。
赵尉看到更气:“就他也配得上我妹妹!比娘儿们还嫩还白,送到勾栏院里当小倌儿还差不多!”
躲在雕花墙后的大小姐赵摇光同样气得脸色发白。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她爹要将她嫁给这样孱弱的人,这是亲爹能干出的事?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不得无礼!”永荣侯气度沉稳。
制定好的计划,因为儿子的突然出现泄露了心机。也没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了。一挥手。府内人将除了李恩义以外的所有公子都带了出去。
一些人莫名其妙的询问:“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撵我走?刚才没说让我走!”
“这不公平!我们连大小姐都还没见着呢!”
李恩义看向四面围墙,都站了佩刀护卫,又看向一直握着重剑,静默不语的守城将军。
“内弟辛苦了。”侯爷先朝守城将军道了谢,又看向李恩义,做出请的姿势:“赵公子,屋里说话。”
说不演了吧,只是省略了步骤,称呼上还是没变。面上的一层窗户纸没捅破。李恩义敛了情绪,索性继续陪他演下去。
永荣侯刚满四十,身材瘦小,一脸薄情长相,小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心眼算计全写在脸上。
他儿子长相随他,身材又随了母家,高大魁梧,手臂略长了些,不怎么协调。因为小的时候常被同龄人取笑,又入都城做过几年质子,性子养的阴晴不定,戾气重。
桌上摆了茶,侯爷张口就同李恩义谈儿女婚事。
李恩义不接他话茬,避重就轻。
几番来回,赵尉恼了:“你这小子!简直不识抬举!再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剪了你舌头!”
“什么玩意!我才不要嫁毛都没长齐的吃奶娃子!”一声尖锐的女声。
随着高低呼喊的冲撞声响起,一名少女闯了进来。
细长的眉眼,颧骨有些高,高鼻,薄唇。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看上去就不好惹。身穿短甲骑马装。到了近前,不由分说一鞭子抽了去。
李恩义本能使然,一把握住。
赵摇光始料未及,她自小习武,擅使鞭,方才一鞭子打过来用了多大力,她心里清楚。怎么也没想到,鞭子都挥出残影了,眼前的少年竟还能精准握住。
“放肆!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肖想本小姐!想入赘侯府,先打赢我再说!”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李恩义立刻松手。
赵摇光鞭子猛得抽回,又一鞭子打在李恩一肩头。
李恩义借势连人带椅子往侧边一倒,咿咿呀呀,好一个柔弱不能自理。
第48章
赵摇光的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外,就这,也配叫男人?
永荣侯和守城曹将军的密谋,赵摇光并不十分清楚,只偷听到只言片语,胡乱拼凑出个大概,听那意思,是要将她嫁人,用她的婚姻来笼络住某个势力。且这个势力和鬼死林有关。若是成功了,将会给永荣侯府带来莫大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