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疑向往江湖,渴望结识豪侠。他可等不及明日再去拜会李小姐,他现在就想打听清楚李将军家的一切,他还想亲自拜会这位豪侠,他等不及了。
问清楚父亲和师父袁猛都在演武场比划,脚下不停,直奔而去。
到了地方,二人正打在兴头上,袁不疑也不好打扰,心里思索着该如何问比较合适。忽见师父甩了个剑花,心有所感,闭目思索了下,拿起兵器架上的一柄软剑,凭着记忆挥舞了起来。他之前就觉得小七舞笛的手法像是舞剑,他耍了几下,几次练下来,越来越丝滑。心里一哂,实用性不强,却足够好看。正要放下剑,忽见亲爹和师父都停了手,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尤其他爹,脸色可怕,像是要吞了他。
袁猛:“二郎,你这剑招跟谁学的?”
原来真是剑招啊。
袁无为更快一步冲上前:“这一招流花碎影你跟谁学的?谁教你的?你见过谁耍过?”一连三个问题,问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袁不疑惊讶他爹的反应,心思急转,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再问傻话,而是将今日发生的事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说了小七这个人和她做的事。
袁无为同袁猛表情凝重。
这世上能让他爹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一个人了。
袁不疑大着胆子揣测:“事关师公?”
袁猛说:“师父他老人家一生仗剑风。流,平生一憾未能登顶武林至尊,年岁渐长仍心有不甘,之后一直在寻觅能继承他衣钵之人。”
第64章
袁无为:“九年前,你师公从玄阴斋手里救下你,之后便再无消息。这些年来我和你师父一直都在苦苦追寻他老人家的下落……”
袁二的思绪被带回九年前的那次离家出走。他误打误撞救下陈刺史独女陈小珍。俩家大人一时上头给他俩定了亲。不过好在当时没大办,只是交换了信物。
时间过去三个月,陈小珍得知真正救她的好哥哥李恩义因为救袁二被拖累致死,一时恨极,大闹了一场。袁二也不耐烦陈小珍扭扭捏捏动不动就哭鼻子背后告小状的性子。俩孩子相见如见仇敌,互不能容。后来俩家大人见孩子们如此,也就心照不宣的当那次口头许婚是玩笑话了。也庆幸老国公当时插了一嘴:“婚姻大事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意思,再等两年办订婚宴也不迟。”
四年前,陈敬任期一满就被调回临照担任门下侍中,为皇帝耳目。
因为袁家的恩情,陈敬这些年一直没少在皇帝跟前美言。他本就是皇帝心腹,当初调任青州刺史,为的就是替皇帝监视袁家。
回忆一展开,袁不疑想起了那个被自己连累受死长得颇像他二叔的男孩了,叫什么来着?李恩义。他记得他。等等,李恩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啊!我想起来了!”武清逸忽然喊出了声:“我想起来李姑娘是谁了,九年前那个小叫花子,她救过我命!我记得她!虽然她已经长大了,但是眉眼轮廓还有小时候的样子,难怪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哦哦,不是小叫花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年少时的记忆接连被串起。
从九年前卓忱救下二郎,袁无为大喜过望,心中感念师父到底是嘴硬心软,还期待着等下次再去八方门拜见,他老人家愿意见他一面。谁知那却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师父的确切消息。
这之后江湖中也时有传闻,再一查证都是有人假借师父的名头招摇撞骗。
师兄弟几个也仔细推敲过,诸多猜测,也曾亲往鬼死林,倒是发现了师父的贴身物品,再进一步,鬼雾迷瘴就不敢深入了。
据说一起失踪的还有巨人,众人都觉得是怪诞之谈。却又是很多人亲眼所见。
直到三年前,又听说赵国恒阳那边出了奇事,百十来个巨人冲破城门,解救了一直饱受苛捐杂税之苦的当地百姓。百姓将其奉作“巨灵神”,虽被朝廷明令禁止,却偷偷祭拜。袁猛曾和八方门的师兄弟亲自跑了一趟,搜寻师父下落,无功而返。倒是查出来其他一些传说,什么树神,大祭司之类的鬼鬼神神。
“师兄你说,这个叫李瑾玉的小姑娘会不会是师父后来收的亲传弟子?”袁猛认真道。
袁无为倒希望是,如此便说明师父老人家一直活得好好的,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几人已回到袁无为的书房说话。期间已由李瑾玉既会卓忱独创没有实用价值但足够花哨的流光碎影剑招到她又会悠然客老先生流传出来未谱完的《南歌》。揣测师父卓忱这些年定是有一番奇遇。而袁不疑想到李瑾玉几次提到李恩义,猜测他俩可能是兄妹,之前走散了,后来一同被师祖所救并收养。他虽然同李恩义相处时间不长,但一直感念他的仗义,得知他未死,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石头一下子卸掉了,也是异常高兴。
袁猛:“今年秋就要举办四年一次的群英豪杰会,重新决出武林排行榜。师父悉心栽培小师妹这么多年,定是有所成,此番重新出山,大概就是奔着英雄会。”
师兄弟俩个心里是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的,但是迫切想知道师父消息的心占据了一切,又都希望是真的。
袁无为:“我这就写一封信给二师弟,师父他老人家不想见我,其他师弟们应是会见一见的。兴许已经回了八方门,师弟你……”
“我马上启程回八方门一趟。”
武清明去而复返,提着小七送给袁二的金子。
满满一大袋,沉甸甸,像是扛了一大袋山芋。
袁无为愣住,接过来打开,纯度极高的金锭金饼。
“你当初……”
袁二:“都是一些铜钱和碎银子,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没一百两银。”
“那这是……”袁无为瞳孔大睁,忽而悲怆出声:“师父,您就这么想同我划清界限……”
这些金子显然不是给袁不疑的,分明是给他的啊!
他虽被师父撵出山门,但他这些年的孝敬却从未断过,就算师父不在,八方门的师弟们他也一直在照顾。
“师兄,”袁猛想安慰他,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师父重名爱财,师兄弟几个都知道。肯拿出这么多,那是有多坚定的心要和他撇清干系啊。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国公手里攥着核桃,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虎背熊腰哭的惨兮兮的好大儿,“你是死了爹了?哭这么惨?”
讲句良心话,袁国公真死了,袁无为都不一定会这么伤心。
袁二郎一脸无语。他这个祖父可真是百无禁。忌。
袁无为擦干眼泪作坚强状,一道道命令吩咐下去,师父肯定是要找,但只能暗中保护,不能出面坏他老人家兴致。
老国公听了一耳朵,听到“李瑾玉”三个字,眸光闪了闪。
到了老妻那,忽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谨疏那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该十六了。”
老夫人一愣,压下翻涌的情绪:“好端端的别提伤心事。”
**
话分两头,却说小七被伙伴们接回去后,杜心淑生意谈完,正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榻上享受美貌小相公的捏腿揉肩。
自由城讲究平等互惠,团结友爱 。外面的世界,等级森严,有钱有势便能得到一切。杜心淑不会欺辱别人,但是能享受也没必要委屈自己。否则便像个异类。
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在别人眼中本就是异类。有时候也需要些障眼法。
同伴急匆匆跑来说:“小七回来了。”
杜心淑懒洋洋的精神一震,立刻遣散伺候的小相公。叫他们从窄门内挨个钻出去。
小相公们习以为常,心里对这位小七多有猜测。
杜心淑匆忙收拾好自己,迎了出去,就见到了乱七八糟的小七,眉头挑了下,习以为常。
山庄后有天然温泉。杜心淑亲自守在池边,询问今天发生了何事。
小七会突然拿箱子里的金子让她感到意外,也觉得有趣。
小七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断断续续的说了,她说话是不会加上主观感情的,只实事求是的说,发生了什么,别人说了什么,一五一十。
杜心淑起先笑眯眯的听,听到后来变了脸色,走了出去,进来的时候手里捧了干衣。
傍晚,小七被化装成小子,已被同伴送出了城。到了鬼死林边界,有他们的据点,所有物资整装待发。杜心淑自一年前着手修建密道,只是尚未竣工。
送物资回去本也是她的计划,不过提前了一天。
临行前,她一再叮嘱不要将这些事告诉李恩义,她怕李恩义怪她没照顾好小七。
她怕他又搞出一些条条框框限制她。
入夜,杜心淑的屋子灯火通明,十数个黑衣人将今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
“太过分了,竟然敢欺负到我们城主头上!”
“那个袁不疑是什么东西,他把我们城主当成相亲的人就算了,他居然还看不上我们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