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唠叨好一阵，终于放她走。她逃回车里，今天的任务完成，下周去完覃家宅，就能确认最终的合同额。
“啦啦啦，”她挺开心，开电脑又捋一遍合同，“刚才余总跟我说，我们想改的几个条款，他是同意的。他只要求云图的人尽快到位。”
大圣笑她：“你也太高兴了。又没让你赚到钱。”
“这是我给云图介
绍的生意，怎么也能抵消一部分你爸对我的怒火。”
大圣想到那份保证书，我爸对你的怒火生生不息。而且他现在不着急把她弄回去了，孟良生在那里。
“怎么？你不回云图吗？”她见他在查别的地址。
大圣说：“买点东西送给纪叔，昨晚吃了他一顿。反正顺路，去一趟他公司。”
“他拒绝你，你还去找他。”
大圣笑道：“这种事不用较真，大家各有自己想走的路。而且纪叔一毛不拔的，昨晚请客，多半是顾及我爸。我去和他说一声，我们找到人合作了，让他心里不必揣着疙瘩。”
他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去店里买烟买酒。他这份心思要是用在生意上就好了。
他们要去的公司在东郊开发区内。那片是新开发的商业区，入驻公司不多，一路过去地广人稀。拐几个弯，导航就迷路了。他俩下车步行，眼见前方那栋三层小楼就是目的地，突然小水扯住人，两人缩到墙后面。她指一指前方，前方有部车，车牌很熟悉，接着走下来几个男人。
“那部车是久隆的，我记得车牌。”她悄声说。
真是久隆的总经理陈家栋，他们是老对手了。接着老纪带人迎出来，双方热情握手。
小水激动不已，窥探到奸情的那种激动。
“怪不得他回绝你呢，原来和久隆搞在一起。”
大圣按住她的肩膀，她就快破墙而出了：“你不要看了。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我们回去吧。”
“不要不要，又有人来了。”
朝远处望去，一部很气派的商务车驶来，后座的人是诺曼的伍德。他曾在商会上见过他。
缩在墙角的两人面面相觑，好似发现了大新闻。
小水很机敏，马上得出结论：“一定为那个大项目。诺曼私下来跟久隆接触的。”
大圣表示认同：“差不多吧。而且这里偏僻，适合共商大计。”
她回过头，质问他刚才买了那么多礼物，还要不要送？
大圣就摇头：“不送，我看纪叔要发大财了。”
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子，这是他俩第一个想法。
小水不忿，去年做响铃，还是沙伯勋拉着老纪入局，老纪才有机会接触到诺曼。昨晚他和他们待了那么久，他居然没提自己要跟伍德碰面。他什么时候跟陈家栋那么熟？他开公司之前，只跟着沙老做事的。
大圣见她煞有其事，揉揉她的头：“不要管他了。他们这么重视这次碰面，我看久隆的机会很大。”
小水说：“这次诺曼会选久隆吗？为什么呢？我以为你爸是志在必得。”
对啊，他还把孟良生拉入麾下呢。要是云图又输掉项目，就怕老爹会发狂。
“小水，我爸是那种为达到目标豁出一切的人。不要以为他老了，就会变得面慈心软。他花钱找孟良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他毕竟老了，我就怕...任何惊人之举，然后他的身体吃不消。”
小水很温柔：“不会的，他还有你呢。今天多亏你的好心肠，我们发现他们往来的秘密。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提早防范。”
“他只会更拼命。真不知道他要什么？从小我就看着他，拼命去翻一个又一个山头。”
小水微笑：“所以你才仰慕他嘛，又仰慕又惧怕。只是每个人走的路不同，你不像他，但你能保护他。”
他俩坐在车里。小水温柔的模样真令人心动，她开解人的语调，就如一池春水那么舒服。
他有点得寸进尺，用大眼睛博取同情：“偏偏我不成气候。我爸情愿找孟良生来帮他，也不愿找我。小水，我哪里比他差了？”
她发觉了，抽走给他紧握的手。
“哈哈，”他笑完就发动车子，“我们回去吧。我倒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应对之策。”
第30章
茫识吾心
小水又和良生见面了，地点居然在云图坊。如今他为云图工作，胸口挂着员工牌，看见她就点个头。她坐在访客区，双手摆在椭圆形的桌面上。桌上有对招财猫，圆鼓鼓的，很久之前她买的。她紧张了，就捏着两只陶瓷玩具。
沙齐天拉着老头去二楼谈话了。良生没跟上去，反而陪她坐在访客区，还递给她一杯水。他没有冷眼以对，没有表示愤怒或者悲伤，没有责怪她临阵悔婚，也没打算挽回她。他换了一副镜框，金丝边的，收敛了情绪，又咄咄逼人。
小水心怀愧疚，可他的神情似乎在说不必了。孟良生不接受旁人的同情，连她的也不行。
所以小水提另一件事，她最好奇的：“良生，你怎么会来云图？”
“小水，我犯下一个大错。”他的语气好像在谈工作，“我放任你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你跟我渐行渐远，我却没察觉。我不了解这些年你做过什么。到头来，我就失去了你。这几个月，我都在反思。”
等她舔舔干燥的嘴唇，他又说：“喝口水。我们没结成婚，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认识他那么久，她几乎会相信他在悔恨。可他不只是悔恨，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
良生微笑道：“正好沙老来找我，他需要我。我来云图，就能了解你过去的生活。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小水憋着气：“你来云图了解我？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打想骂要撒气，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在怪我吗？你说是你的错，可你明明在怪我。”
她感觉到了，他觉得她三心二意，对感情不忠诚。她就是一篇不合格的作业，一艘偏航的船，没到达预期的目的地。
“小水，别激动。”他拿走一只小猫咪，“自己犯了错，就要深入调查。看看能否纠正，保证以后不再犯。这个摆件很可爱，是你买的吗？你瞧，我忽略掉很多事，就连你喜欢小猫咪都不知道。”
这时他离她很近。小水有点诧异。他就浅谈一笑：“别担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良生，别赌气好不好。你放弃前程，为我跑到云图来…”
“也为我自己。”他打断她，“不全是为你。沙老对人很严格。我想知道，也很好奇，自己能不能配上他的宏图大志。”
小水没话说了。他俩并排坐，一人对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心情沉重，百味杂陈，那场面很古怪。
大圣很快跑下楼，因为他发现孟良生没来会议室。
“喂，你上来，告诉你久隆的事。”
良生伏在她耳畔：“小水，我实在难以相信，你为这个人放弃了我。”
他很快起身离开，留下她愣愣杵在原地。沙齐天叫她自己回家，下周一他会去接她。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对沙齐天到底是什么感情。她刚到云图那年，他还挺年轻，正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又过几年，他被另一个女人骗了好多钱。她还跟着索菲娅去处理骗钱的事。他不喜欢做生意，总跟爸爸吵架。后来他的哥哥死了，他又痛哭流涕。见识他的所有事迹，很难产生那种对恋人的悸动。小水清楚怦然心动的感觉，所以觉得自己跟他没什么。可是所有人，如今包括良生，都在暗示她与他的关系。
周一他来接她去覃家宅。良生也在车上，他和良生占据中间两个位置。坤叔夫妇坐在前排。她就独自坐在后排。良生照旧打开电脑办公。沙齐天跟夫妇两个谈笑风生，介绍良生是从美国回来的高材生，半点没提她和良生的关系。
“小水，今天我们见的人是谁？”他见她不说话，回头引她说话。
她就把资料分给他们。他们和余总汇合，先参观一遍景区，再跟镇长吃饭。
小水又提醒他们，除去镇长，城镇规划署的人也会来。
良生翻完资料：“那些几十年前的电缆沟，能不能找到图纸？”
坤叔笑道：“找到也烂掉了。孟经理，咱们只能小心点挖，要是挖到文物，还能得快奖牌呢。”
接近中午，他们的车抵达覃家宅。这是座陈旧的江南小镇。
深秋季节，寂寥无声。平房的瓦片积攒落叶，就像房顶攒着金叶子。灰黑的墙面剥落，窗框的红漆全掉了。石板路沿一条小河浜铺的，绿幽幽的水，倒映着秋香飘逸的桂花树。
他们找到余经理，这里的居民已经清空，如今正给房子搭架子。指了指前方，果然几个工人在绑竹竿。
良生立刻说：“架子这样搭建很危险，工人没挂安全带就往上爬。”
安全设施明天到货。余经理又说：“这批架子是之前项目用的。孟经理，我们是做平房的，不过十来米高度，不用钢管，那东西贵，搭建又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