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生皱了眉头,重申这样不安全。
大圣笑道:“老余,你别光顾省钱。把架子弄漂亮点,领导来参观,你也有面子。拍张照,以后还能做宣传。幸好安全帽明天就到,你让他们全戴上。”
余经理忙说一定。
小水跟着解释:“孟经理从前做大工厂的,对安全要求很高,所以他不满意。他是好心才提意见,他拿国际标准要求我们呢。”
余经理表示他明白。他对良生有点敬畏,笑称这座古镇要跟国际接轨了。还好坤叔夫妻俩会插科打诨,气氛依然不错。他们走在前面,良生就和小水跟着。
良生觉得姓余的只会打马虎眼,不满意:“我看他不明白,半点没往心里去。”
小水悄悄拉住他:“他和你以往打交道的人不一样。你想让他把这些架子拆了?他们用了十来年,不习惯你那套东西。”
“出了事,云图可要受牵连的。”
小水脱口而出:“呸呸,不吉利。就让沙齐天跟他磨吧,他有办法。他们不讲安全但讲面子,花点钱挣面子是愿意的。”
良生看看她,没再提这事。
他们继续沿河浜走。桂花香很浓烈,风一吹,容易惦记身边人。大圣回头,眼见他俩走得慢,就停了步子,等他们赶上再一起同行。
快到饭点,大圣悄然靠近她:“喂,他们要吃羊肉。老余知道那几个太岁喜欢,特地安排了烤全羊。”
小水就说:“你离那羊远点,一会儿我跟着余总。你跟良生作陪。”
他们需要应承的是白镇长,以及规划署的林科长。一个胖一个瘦,一个慈眉善目,一个精乖凌厉。相互介绍后,围着圆桌落座。小水坐在余总身旁,一个劲夸赞覃家宅古朴幽雅,饱含文化底蕴。
她给包厢的烟呛到了,刚好在夸:“这里的空气比城里清爽多啦。”
镇长爱抽烟,一根接一根。他对余总的设计理念不大满意,一会修复这个,一会修复那个。在他看来,不如全部拆了建新的。
“修旧的更贵,干嘛不要新的?”人家提出问题。
老余搓搓手,笑道:“我计拙,拆了旧的,重新弄一套,怕不好看,达不到古镇的要求。”
小水也跟着笑:“对啊,我们把旧的修好了,贴一牌叫遗址,以后参观收费,既保存历史,又发展经济,可不一举两得。”
白镇长笑了,称赞何小姐会说话。
“何小姐,你怎么把我要的商业街拆了?那才叫发展经济呢。”
小水瞧一眼老板,老余暗示她说。
“镇长,做商业街是赚钱,但那种模式太多了。多了就显得不值钱。你看故宫里有没有商业街?咱们是原貌修复,这样才古朴才高雅嘛。”
镇长不要高雅。投入的这些钱,多少年能回本,这个最重要。
老余就说:“可以,我把这条街加上,不费事的。”
胖胖的镇长点头:“景区两头的停车场要扩大,越多人来越好。”
这时烤全羊端上桌,服务员切开肉后一份份递给人。小水的另一侧是大圣,她吃完自己这份,顺道把他的也吃了。
林科长注意到另一行人皆来自云图,提起兴趣,寻问他们的相关经验。其中良生最瞩目,他坐在这里,简直大材小用。
良生谦逊说:“云图的涉猎广,对这个项目很投入。我们全力配合着余经理。请问规划署有没有存档旧图纸的地方,我想找些资料参考。”
林科长说翻查旧档很麻烦,不建议他们去找。
他意有所指:“孟经理,做我们这行需要实战经验,光靠图纸没用,那是纸上谈兵。你学历高,但经验不够。我这里招过很多大学生,谈理论天花乱坠,却连一个接线头都做不好。”
说完良生,他又发现云图的小老板不吃羊肉,就让服务员再切一盘。
“沙老板,怎么把肉都让给姑娘吃了?”他笑他。
大圣说他减肥呢。又一盘羊肉端至面前,他努力吃完。没一会镇长过来敬酒,他有点不舒服,强撑帮小水挡酒。
小水抿了两口,她最讨厌白酒。镇长频频敬酒,她不让沙齐天再喝,自己拿过来。猛然间良生夺过酒杯。他不接还好,她喝完这杯就完事。偏偏他看不下去,跑来给她出头。这下惨了,正中下怀,那几个太岁轮番朝他灌酒。
往日只要照顾沙齐天一个,如今良生跟着她。他摇摇晃晃的,居然还能直线行走。阿坤要扶他,他推开了,很大力地推。他早就不高兴,不单因为喝酒的事。
“小水,我快死了。”有人在喊她。
这时坤叔坤嫂都回到车上。那对夫妻收到消息,刚才先去买药了。
大圣的鼻子血流不止。仰着脖子,扯住小水不肯放手,又大骂姓林的卑鄙。
小水忙着给他止血,回头又找良生。
“良生,你在干嘛?快上车。”她使劲招手,他不理,她又下去拉他,“快坐好。我们要回去了。”
今天真倒霉。一个流血,一个呕吐,车给糟蹋得不成样子。以后不能让他们两个同时出来。
夜幕中接住良生的目光,他用一种爱怜的神情望着她。接着他抬起手,大概想碰她的脸,手一晃没抓住,自己睡过去了。
第31章
云图展望(十一)
良生不大喝酒,那晚连胃液都吐出来。第二天一早,他睡迟了些,赶到公司已经快十点。沙齐天应该不会来,老头却也不在。他向皮特打听,原来老头去见伍德了。他抓了根领带,一眼瞧见黑板上的今日事项,连忙去补自己的疏漏。
太阳穴突突直跳,揉完又揉。他朝后一躺,小水的面容就涌上心头。他本来很恨她的,恨得满心都是她。他来云图发展事业,这些都是鬼话。他不允许自己这么轻易地,从她的世界消失。
老头给他回消息,他没把工作放心上,如愿获得一顿冷嘲热讽。本来古镇的项目就不需要他参与,可昨天他非要去,结果耽搁今日的重要会议。
他该怎么对小水?心底杂绪涌动,唯独无法恨她。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司机告诉他,麋鹿山庄到了。今天要玩高雅的棋牌游戏了,就跟昨天玩粗鄙的喝酒游戏一样,令他不堪忍受。他又想吐了。
人家问他打不打牌。他黑着脸,表明自己完全不懂。伍德倒没什么,沙伯勋就瞅瞅他。
“怎么了?昨天见面谈得如何?我儿子的愚蠢惹到你了?”老头问他。
良生摇头。尽管沙齐天的存在让他莫名受挫,但一切都是小水自己的选择。
老头从皮夹掏出那张纸:“良生,别忘记承诺过什么。”
良生觉得不公平:“这是针对我的吧?你儿子一点没在意。”
老头呵呵笑:“我是公平的。项目确定前,我不准许他娶媳妇。”
他们刚打完一轮,人散落在沙发上喝茶吃点心。
伍德很关心他:“良生,你过得好吗?”
良生不大愿意提私事,自然把话题移到诺曼。其实他不懂伍德的选择注重哪点。站在公司的角度,云图在蛟州当地的人脉广,施工审批以及人力资源,它都能配合好。另外沙老深得希瑞制药的信任。无论上游或下游,
云图都是最优选择。
伍德却不愿提公事,摇头:“我只要合作伙伴。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
他就无意多费口舌。这时苗化晴和陈家栋回来了,他们准备再打一轮。
老头笑眯眯:“这次怎么坐?”
苗化晴抽出一张牌,是红色方块,陈家栋抽的是红桃心。
伍德笑到:“你们抽到红的,不如一起合作。”
这样的话,伍德就和沙伯勋做了对家。
伍德又说:“沙老牌技精湛,有你在我就放心。”
老头让良生坐到身旁,询问他叫哪张主牌好。
小晴就说:“世伯,你还有参谋长啊,不合规的。”
老头嚷嚷:“我老了,培养下一代是责任。”
老头对于什么都要当家作主,自然主牌留给他叫,谁也没提异议。他叫的黑桃,偏偏对家的牌很差。第一轮就输掉,打了个负二。
伍德就说:“沙老,我们不合拍啊。”
第二轮,小晴叫的红方。陈家栋不大会玩,不过运气挺好。而伍德和沙伯勋斤斤计较,出张牌反复斟酌,又相互争论。结果那两个随意打的,反而赢了,赢了一局大的。
小晴开心笑:“这是沾了陈总新手的福气。世伯,伍德先生,你俩别生气,你们太能干,把精力都内耗了,没空对付我们。”
老头很生气,他觉得伍德在乱出牌,害得他输了。
“不玩了。我俩真的不合拍。”
伍德哈哈一笑,对小晴说:“苗小姐,你跟陈总一起玩运气就好。你信不信?”
饶是良生心不在焉,他还是看出来。伍德不喜欢沙伯勋,他又在拉拢小晴。而久隆的陈家栋始终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