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锦晏睡醒后找他的画面,喻清棠笑了一下,眉眼温柔宠溺,应声说:“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带他过来。”
喻清棠走后,老头看向小外孙,“没跟这臭小子吵架吧?”
谢镜摇头,“我们只是相看两厌而已,不至于吵架。”
老头有些意外,“这倒是新鲜事儿,臭小子脾气性格冷了些,但很少听他说讨厌谁。”
“现在您听到了。”谢镜说。
何老头:“……”
他又看向谢镜,“那你呢?你也不喜欢他?”
谢镜:“不喜欢。”
老头一张老脸写满了困惑。
两个挺好的孩子,怎么就互相不喜欢呢?
想不通,老头也不勉强自己。
他不知道外孙是不是真的不介意被人讨厌,但还是安慰说:“臭小子脾气就那样,他身世经历坎坷,防备心自然重了些,这些年真正走入他内心的也就阿盛和小锦晏,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这个糟老头子都没大没小的,但其实他善良正直,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可能不是讨厌你,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接受你认可你而已。”
谢镜耐心地听老头说完了话,“我明白您的意思,他如何想,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何老头觉得好笑,现在这小孩,心思一个个都让人猜不透。
谢镜眼眸一转,视线停留在锦晏房间的方向。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小孩儿梦魇住了一般的抽泣声,他说:“晏晏重要。”
何老头:“……”
嗯?
什么意思?
谢镜快一步进了屋,果然看到床上的锦晏表情有些恐惧痛苦的呜咽着。
他连忙过去,到了床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头正好也进来了,看到情况,忙急步到床边将锦晏半抱了起来,一边轻拍她的背一遍哄道:“乖宝,乖宝,快醒来。”
谢镜听着,也跟着学。
“乖宝,乖宝,快醒来。”
他连着说了三遍,正皱眉想外祖父学的中医却不会治梦魇时,锦晏忽然醒了过来。
老头连忙轻抚锦晏的额头,“乖宝,不怕啊,爷爷在这儿呢。”
谢镜再次现学现用,“小哥哥也在呢。”
锦晏叫爷爷,又叫爸爸妈妈,很快又叫小叔。
谢镜:“……”
那小哥哥呢?
老头抱着她哄说自己在呢,又说喻盛他们很快就回来,问锦晏想要什么。
锦晏摇头,又说血,好多血。
老头脸色微变,“哪里的血?”
锦晏说:“爸爸身上,好多人追着爸爸跑,赶快要告诉爸爸,不要爸爸受伤!”
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温声安慰锦晏:“乖宝不怕啊,爷爷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回家,咱们不让他出门了。”
谢镜低声说:“她睡着了。”
老头说完低头一看,发现锦晏果然已经睡熟了。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她的梦魇。
第464章 反派拿了炮灰真少爷剧本(28)
锦晏又睡着了。
何老头坐在床边,才轻轻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手再次落下去时却背谢镜拦住了。
“怎么了?”老头问。
谢镜:“会吵醒她。”
老头摇头说不会,“从生下来开始,大家一直都是这么哄她睡觉的,你轻轻地在她身上拍着,她就知道你在身边,也就不会害怕了。”
谢镜:“我知道了。”
他又开始学着老头的样子哄锦晏睡觉。
因为不够熟练,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搞笑,何老头看了半晌后怀念似的说道,“这孩子可乖了,你不知道,乖宝出生的时候……”
想到过去的一些事,老头没继续往下说,谢镜却面露歉意,说了声对不起。
何老头一怔,抬眸慈爱地看着他,“不要道歉,你不该道歉,没有人需要为此道歉。”
谢镜:“不,您需要一个道歉。”
何老头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下,又若无其事地摇头,“我不需要什么道歉,我只盼着啊,乖宝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你们所有人都健康平安。”
谢镜的目光落到锦晏身上,他说:“会的。”
有很多人爱她,她会健康快乐。
太遗憾了。
何老头心里藏了事,坐着的时候总是分神。
看他纠结,谢镜便说:“您要做什么就去做,这里我守着就好了。”
何老头心里放不下锦晏说的“血”,看谢镜十分稳重,便只好让他先看着锦晏,他自己则出去给喻清棠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时喻清棠还在外面,听到那边声音有些嘈杂,老头便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做完了事情早点回家。
房间里,谢镜换到了老头之前坐的位置上,然后便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小锦晏。
外公不愿意提的事,他其实记忆不多。
从他记事起就知道,妈妈不愿意提起有关这里的一切,爸爸爱妈妈,所以从来都不会做让她难过伤心的事。
而他也一样。
五岁那年,爸爸得到消息,说外公身体有些不好了,妈妈听到消息后并没有多少反应。
可有天晚上爸爸出差不在家,他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却看到妈妈独自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抽烟。
妈妈没有烟瘾,也很少抽烟。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妈妈抽烟。
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肆意地披散着,遮住了她的半边脸,余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看不清妈妈的神情,只觉得她很孤单。
他想,那一刻的妈妈一定很需要一个温暖而可靠的怀抱。
然后他便走了过去。
但他的出现却吓了妈妈一大跳。
她想事情想的出了神,完全没听到他走过去的动静。
后来他拥抱妈妈,问她为什么难过。
妈妈反过来问他,“宝宝,如果有个你很憎恨的人生病了,你要去见他吗?”
他没回答,而是问,“是真的憎恨吗?”
他不理解,既然是憎恨的人,为什么要去看望。
妈妈没回答他。
半小时后,妈妈带着他上了回国的飞机。
他对这个小镇,对这里的一切,最初的印象都源于那次的初见。
但这场会面,先后总共不过维持了一个小时,之后妈妈便突然情绪失控了。
而他作为被保护的人,被强制送回了车里。
当时他只想安慰好妈妈的情绪,让她不那么难过,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他本来也可以有机会看到小孩儿生下来有多乖的。
但是。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从法院出来,喻盛和王远正同几个熟人说着话,肇事者的母亲和妻子就一边大骂一遍哭丧追了过来。
王远示意喻盛快点上车,他自己倒是优哉游哉,俨然已经对这样的画面司空见惯了。
喻盛也不客气,他可不想再被那老太太纠缠,便率先上了车。
“丧尽天良啊,我儿子不是故意的,是你们非要给他一个杀人的罪名,你们还串通了法院的人……”
王远打断她,“大妈,你说我这边贿赂工作人员,那你要把证据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是诽谤,是要坐牢的,你就这么想进监狱去陪你儿子吗?”
他旁边一个男人笑着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文盲,男监和女监是分开的,她就算进去了,也是白费功夫,她又见不到她儿子。”
另一个女人嗤笑了一声,“闭嘴吧,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谁说大妈是白费功夫的?她坐牢后虽然见不到她儿子,可她作为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毅然决然与儿子站到了一条战线上,戴儿子戴过的金手镯,坐儿子坐过的牢,吃儿子吃过的苦,说不定还能跟她儿子一起合作完成缝纫机的使命,主打陪伴,这是多么令人感动、多么伟大的母爱啊!”
王远等律师:“……”
肇事者家人:“……”
听起来确实有些令人感动怎么办?
王远呵呵一笑,“大妈你听到了吧,你要闹,就继续闹,你只要知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激怒受害者家属,知道你儿子以后的刑期有你的一份功劳就够了,这样你儿子坐牢的每一天都会想到你对他的深重的母爱,知道您还惦记着他在为他谋划一切,他坐牢的日子,也就有盼头了。”
其他人:“……”
盼头?
那可太有盼头了。
王远说完,老太太还想继续闹,她旁边的女人却有些退缩了。
看到女人撕扯着老太太不让她继续闹事,王远笑了下,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后就来到了车窗边。
喻盛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看相册,连王远凑到跟前了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