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门口,就又有几个穿着吏服的男子匆匆出来,他们看也没看陈遂两人,急匆匆就离开了。
很快,一个身形偏瘦面容清秀的男子走了出来,看着年轻人说:“大公子等许久了。”
年轻人俯身一拜,才笑着说:“是我之错,我这就向大公子请罪!”
他看了陈遂一眼,让跟紧自己。
进入殿内,陈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前埋头沉思的少年,看着与他是一样的年纪,可身上那种沉稳冷静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他所没有的。
陈遂思索时,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愣着干嘛,还不拜见大公子!”
陈遂反应过来,立即俯身下跪,行了一个大礼。
北地王去长安后,北地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世子爷大将军在负责,大将军去打仗的时候,则又是由公主殿下和大公子掌控。
大公子身份高贵,却很平易近人,时常亲自民间,体恤民情,城中百姓不少人都见过大公子,北地更是无人不知大公子之贤名。
他自然也认识大公子。
萧不疑回神,起身,走到案前,拉着年轻人的手说道:“兄长可是回来了,你这一走,我简直无人可用,只好日日盼着你早些归来!”
年轻人,也就是钟行亦开怀大笑,“臣与公子一样,亦是日日思念公子,思念北地啊!”
两人互诉衷肠,完全忘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直到张安提醒,萧不疑才有些抱歉地说道:“兄长归来,我太过高兴,一时忘了还有人在,快起来吧。”
陈遂谢恩,慢慢站了起来。
钟行便将街头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萧不疑。
萧不疑听后面上大喜,“原本我就想着这事交给你最为妥当,只是你不在,我只好吩咐他人,可是别人哪有你行事干练,因着厕溷之事不好听,怕污了自己的名声,以后都与厕溷牵扯不开,愣是拖拖拉拉不肯行事……”
钟行一听,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在北地,竟然这些宵小之辈欺辱公子,请公子下令,让我去宰了这些人!”
说着,他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映出了他那双冰冷的杀气腾腾的眸子!
一旁。
张安面无表情。
陈遂目瞪口呆。
而萧不疑则是连忙拉住钟行,拍了拍他握剑的手,接过剑放回了剑鞘里面,才说道:“那些贼子,哪能脏你的手,早在他们抗命不尊时,我便下令让人将他们杀了。”
钟行眼睛一亮,高呼道:“公子英明!”
张安继续面无表情。
陈遂继续目瞪口呆。
欺主的贼子死了,钟行也不急着去杀人了,他把陈遂介绍给萧不疑,“我观此子性格沉稳,谈吐不凡,是个做事的好苗子。”
萧不疑这才看向陈遂,“你多大了,家中几口人,可识字?”
陈遂俯身长拜,道:“回公子,我今年十三,家中有父母,两个哥哥,托大将军的恩德,小子学过字,会书写。”
“我还看他是个小孩,不成想竟和二公子一般年纪。”钟行说道。
萧不疑叹了口气,“可见北地还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到位,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啊!”
陈遂立即说道:“公子,我家原本在代地,家族中叔伯也多,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病的病死,饿的……”
他没说完,一旁的钟行又抽出了腰间的抱剑,将剑抵着陈遂的脖子,他大声斥责,“大胆!我看你是个不错的,想把你引荐给公子,你却当着公子的面诋毁公子一家三代为北地做的贡献,庶子找死!”
陈遂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场吓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原以为能谋个好差事,却不成想,差事没找到,命却要丢了!
“兄长,我看他并非是这个意思,且等他把话说完。”
萧不疑开口后,钟行脸色才收敛了些许,只是那柄宝剑依旧横在陈遂脖子上。
知道自己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便不能竖着走出这大殿。
陈遂连忙道:“钟君误会了,我并非诬蔑诋毁北地,我是说,我的那些叔伯族亲,大多都死在了代地,前些年北地发生了几次大灾害,粮食颗粒无收,我那些叔伯,不是病死便是饿死,而我家因为父亲早年迁移到了北地,有王府照拂,这才幸存了下来!”
钟行神色稍缓,他把剑收了起来,却问道:“还有呢?”
陈遂:“……”
还,还有?
他想了想刚才的事,立即又俯身长拜,对着萧不疑行礼,“早些年,灾难频发,我家中田产不多,却一直没有人饿死,皆因王府施粥发粮…这几年来,王府又陆续颁布了多条利民之策,我家便是受益者之一……三年前,大将军下令,让各乡各里的三老负责教化百姓,小子便是受此策恩德,才跟着三老学了字,而像我一样深受王府恩情的人,还有数万人!”
这次,钟行终于是满意了。
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让陈遂先去外面等他,之后对萧不疑道:“公子,我没看错人吧?此子不仅冷静沉稳,谈吐不凡,还十分聪慧机敏,懂得变通。”
萧不疑点头,亦是十分高兴,“兄长看人的本事,我是万万及不上的,我看此子面对杀头之危也能沉着冷静应对,若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国之栋梁,为北地为国家做事!”
杀头之危并不是主要。
重要的是,面对钟行的滔天怒火,他竟然能毫不慌乱,快速想出化解之法,并让钟行对他赞赏有加,这是最难的。
第74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3)
萧不疑与钟行几月未见,两人有不少的话要说。
但这可苦了陈遂,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官吏,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是何人,怎么站在院中?”
陈遂回头,看到来人,眼眸微微睁大。
他立即俯身下拜,“见过二公子!”
“不必多礼。”萧去疾看着他,“你认识我?”
陈遂说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他个矮,不怎么引人注意。
萧去疾闻言轻笑,“你在这里等人?”
陈遂说了原委。
萧去疾一听,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竟是兄长回来了,那你暂且在此处等待片刻,我去见过兄长,再来找你。”
陈遂:“是!”
萧去疾匆匆走入殿中时,他的两位兄长正手拉着手诉说衷肠呢。
“兄长!”
他唤了一声,钟行看到他,也是高兴不已,起身便给了萧去疾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后又仔仔细细打量他,“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看来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
萧去疾:“我可是日日都在吃药。”
钟行一听,反而笑了起来,“是,你日日都在吃药,还总是想偷偷把药倒掉,这种事情,晏儿都不会做。”
萧去疾:“……”
晏儿那是不会做吗?
那是因为晏儿年纪太小,吃饭喝药都是阿母亲自看着,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好不好!
看出萧去疾的不服气,钟行笑了一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推行纸张的事……”
“纸张不是还没做出来吗?”萧去疾道。
钟行道:“没做出来,但终究会做出来的,我们要在纸面世之前就做好一切准备。”
顿了一下,他又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还要进献朝堂,给昏君和满朝庸蠹之徒使用,一想到晏儿做出来的珍贵纸张会被那些人写上狗屁不通的话,我就想杀了他们!”
萧不疑:“……”
萧去疾:“……”
朝堂总怀疑北地有反叛之意,其实也不算冤枉了北地。
因为除了他们北地王府,北地其他官员,乃至是百姓,许多人都希望北地能够独立于朝堂之外。
当然,那些人仅仅只是心里偶尔会有这样一个念头。
可眼前人,不仅时时刻刻都把造反挂在嘴边,更是身体力行的表明他想要造反的决心。
钟行叹了口气,“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再激进,也知道当下并不是造反的最佳时机,所以我不会做无用的事,咱们还是继续来谈纸张吧。”
三人经常一起谋事,每个人都对彼此的想法很清楚。
这会儿,他们从纸张说起,到加大力度抄写书籍,让寒门子弟都有书可读,不用再为了看一眼珍贵的书简而屈身于豪门望族之家,并借此削弱豪门世家的势力,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只可怜陈遂,又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站了太久,一动不动,双腿已经快没了知觉,身上更是冷得不行。
三人出来,看到院中站得笔直,脸色却冻得清白的陈遂,顿时懊恼不已。
萧去疾:“糟了,忘了这孩子还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