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家传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倒是想讨价还价,可锦晏态度坚决,要么服从命令,要么都留在长安,但以后再想第一时间将她的想法变成现实,就不可能了。
几乎不用考虑,公输家传人便做出了决定。
“公输家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他算是看出来了,长公主这是有意将手下的人送去北地,就算现在不走,以后也免不了要离开,倒不如主动支持长公主的决定,提前一步去北地打好基础,站稳脚跟,为将来重振公输家做准备!
而且他们走了,想必墨家也留不下。
老冤家也不是什么特殊存在这个发现,可比留在长安有趣多了。
至于胜负,来日方长。
……
恰逢秦疏休沐,小秦王也使用特权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紧随秦疏的脚步一起来到了长公主府。
途径烟湖时,两人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了。
“这里又熟悉,又陌生。”
“这里原本有个湖吧?湖呢?”
“干了吧。”
“……”
“我们离开这半月,发生什么了?”
在药房找到锦晏时,他们已经弄清楚了真相,萧锦安道:“那些个江湖骗子什么事也做不成,妹妹怎么还把他们送去北地了?”
“秦疏,你说呢?”
锦晏问。
秦疏微微沉吟,而后道:“听闻陛下有意往北地派兵,太上皇也率大军往北地去了,殿下在此时将他们送至边关,莫非是跟备战有关?”
话音才落地,萧锦安也道:“听阿父说匈奴,月氏,羌人那些都有各自的信仰,行军打仗时也要进行占卜,莫非妹妹是想以毒攻毒,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中原大国方士的威力?”
这话听上去有些损,但却是真相。
锦晏道:“中原的铁骑会踏平西域的疆土,这一点我不担心,我所做的,只是希望减少流血牺牲,让将士们在立功后都还能活着回来,锦衣还乡。”
另外,同是华夏传人,谁心中还没一个“自古以来”的梦想呢。
这一次,便由北地铁骑踏破西域的大门,为那些曾经神秘而辉煌却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西域故国留下一个华夏“自古以来”的传说,也为千年后的华夏传人留下一个继承祖宗家业最为正当直接的理由,让他们坐拥千年文化笑傲世界之巅。
锦晏说着自己的打算,萧锦安和秦疏两个都静静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锦安突然道:“差点忘了,阿父让我进宫来着,妹妹,我改日再来看你,我先进宫去了!”
西域,他来了!
萧锦安刚走,秦疏也坐不住了。
他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殿下想要回北地,见证大军征服西域的伟大时刻,是吗?”
锦晏却有些苦恼,“连你们都看得出来的事,阿父阿母他们肯定早就发现了,但谁也没有将此事挑明,那便是不允许的意思。”
秦疏心想留在长安也好,长安不会那么冷不会那么干燥,比北地更适合修养,而且长安很安定,天子脚下,无人敢伤害陛下最疼爱的长公主……
可锦晏不开心。
他看着锦晏,哄劝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变了,“陛下和皇后不挑明,是不放心殿下独自前往北地,可若殿下并非独自一人,若最高统帅就是陛下呢?”
他们这位陛下是武将出身,尽管在文治上也很有能力,但他最向往应该还是在战场上征服的那些岁月。
一语点醒梦中人。
锦晏当即也站了起来,她开心地朝秦疏笑了笑,“秦小将军,要进宫吗?一起啊。”
天子亲征,太子监国,皇后辅政,公主出游。
世上还有比这更合理的安排吗?
没有了。
哇~她可真是个天才!
第82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09)
天子御驾亲征自古有之,可如今天下方才安定,一切刚刚步入正轨,国家需要的是停战止戈休养生息,而不是开疆拓土,对外征服。
短短数十年间经历多次朝代更替,百姓最渴望的也是国家安定,而不是让好不容易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子弟去渺无人烟的西域里送死。
这时候发起战争,实为不智之举。
文臣多数都反对开战,武将却都大力支持,就连退出朝堂的莫老将军,都请求能够上朝面见天子,陈述一番自己的肺腑之言。
他比攻城那时更老了,头发稀松仿佛能轻易数清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瘦得触目惊心,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更是十分锐利,好似随时在准备迎敌的野兽一样。
莫老将军讲了一个故事,前朝时他奉命平叛,带着大军绞杀叛军,说到底主要针对的还是当今陛下的北地军,有一日,他们打仗的途中遇到了一伙从北边而来的百姓,那些人明明穿着厚实保暖的衣物,身上也都带着足够吃十天半月的干粮,却自称逃难的难民,要去投奔亲戚。
当时军中有人提出质疑,说他们有那么好的衣服,那么多的粮食,怎么可能是难民?哪个难民不是衣衫褴褛饿得两眼发昏走不动道?问他们是不是北地军派来的探子,乔装打扮成难民后博得他们同情,以便从他们这里打探情报的。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人真是难民,他们是晋国时就迁去北地戍边的军民,陈帝登基前曾许下诺言会让他们回家,换一批人来戍边,然而陈帝食言了。
多年以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遭受匈奴的烧杀抢掠,他们的村舍被烧毁,孩子被杀死,妻女被掳走,粮食被抢光,青壮男子皆被残忍杀害,被分尸后喂了野狼。
这样的生活,边境的人过了许多年。
可他们不能逃,朝廷让他们戍边,离开北地,照样是个死,而且要被诛灭三族,他们只能留在原地,一次次重建村舍,筑高围墙,磨亮武器,一边开荒种田一边抵御匈奴人,一次次看着亲人被杀害,看着村落被烧毁,如此循环往复。
而改变这一切,拯救他们的人,姓萧。
先是萧睢大将军,之后又是萧羁大将军,是他们父子带领手下的军队,一次次打退侵扰边疆的匈奴人,一次次杀死匈奴人,为他们报仇雪恨,若无萧家两位大将军和北地军,戍边军民不知道要死多少,大好的河山又不知道有多少要被异族侵占。
说到这,莫老将军满心愧意。
他知道时,手下的兵正在和百姓厮打,原因便是当今圣上。
他的兵嘲讽那些百姓,既然大将军那么厉害,北地军那么神勇,为何你们还是被打的逃离北地要去投奔亲眷?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边关百姓听不得他们污蔑大将军和北地军,便争论了起来,之后战况升级,变成了互殴,将士们人高马大,百姓干瘦无力,天然就吃亏些,挨打也是意料之中。
他过去后,让军法官按照军法处置了动手的人,又替他们向百姓赔礼致歉,那些百姓却不接受他的致歉。
其中一人说道:“方才你们问我们,既然大将军和北地军无所不能,为何我们还会被人烧毁家园,落到投奔亲戚的地步?那我就告诉你,若非朝廷冤枉大将军造反,逼得大将军不得不离开边关,匈奴也不会趁机进犯我疆土,不会烧杀我百姓,更不会让我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另一人道:“大将军知道边关发生的事情后,立即做出了安排,公主殿下也给我们安置了住所,提供活计让我们可以养活自己,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大都留在了北地的工坊,我们是还有亲眷在世,才想要去投奔的,并不是大将军不管我们了!”
这只是他们碰见的诸多难民中的几个,他们的经历都大相径庭,被迫戍边,被迫安家,家园被毁,家人被杀,农田被毁,粮食被抢……
离别和仇恨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可他们心中也有希望,那是一个叫做萧羁的男人,是被称为北地军的雄狮,这点希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
时间无法抹平仇恨,也无法让匈奴的狼子野心消失。
大将军不在边关,匈奴便又开始试探,屡次侵扰边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莫老将军不善言辞,也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但他今日却将自己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不止殿内武将感同身受,动容不已,就连一些文臣,也都大受触动。
他最后道:“老臣虽年迈,却还骑得动马,杀得了敌,请陛下恩准,让老臣率军北击匈奴,还边关一片安宁!”
不等有人说出“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几个字,他又道:“只要给老臣一支军队,粮草老臣可以自己解决,绝不让朝廷跟着受累!”
大臣们听罢,态度有些松动,尤其是少府的人,立即就表示老将军之言可以一试,反正不管谁打,只要不让少府出粮出钱就行。
其他将军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被抢,纷纷开始请愿,老将军年事已高,又对北地的气候和匈奴不熟悉,不是合适的将领人选,还是让他们来统帅大军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