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走后，我目光落在她略带青紫的唇边。
她觉察到我的目光，尴尬地将头扭向一边。
「怎么弄的？」我问。
她咬着唇，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却顺着脸颊悄然流下。
看样子是受了不少委屈。
「早就跟你说过，你那表哥不可靠，你偏不信。」我说。
她哽咽着，言语里满是悔恨之意：「我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对我。先前我被卖入青楼，他总说要替我赎身，又说要我把体己钱给他一些，他替我存着。
「我想着这些钱在自己手里，日后难免被老鸨搜刮了去，他是我表哥，总归比外人可靠些，就都给他了，自己只留一点点。
「后来我被卖入京城，表哥一家也跟来了，又说要在京郊置办一间宅院，说是日后同我成亲用，每月要的钱更多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我，直到前些日子你放我回家，我就去找他。没想到他得知我已是自由身后大发雷霆，说我害了他一家，还要拉着我再去卖身。
「我自然不肯，发狠说要同他一拍两散，让他把钱还给我。谁知他说那些钱他都拿来买宅院了，分文没有，这间宅子也同我没有关系。
「我无处可去，只好留了下来。谁知他将我灌醉，送给他的同窗玩弄，他则收些钱财，最后还将我卖到此处……」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那你为何不来找我呢？」我问。
她垂眸：「当日我那般对你，实在没有脸面再去找你。」
我叹了口气，四下张望一番，对她道：「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如今咱们在一条船上了，你若是想活命，就听我的话。」
她含泪点头：「好，从现在起，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28章
快天明时，船舱晃动起来。
姑娘们一个个醒转过来，见自己手脚被绑着，纷纷哭起来。
壮汉给了陈芳儿两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又用破布堵住她的嘴。
裴嫣然也被绑着，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张口就骂：「狗奴才！赶紧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壮汉闻声转过头，想把裴嫣然的嘴也堵上，却被她咬了一口。
「啊！贱人，你竟敢咬我！」
他甩开裴嫣然，一脚踢在她小腹上。
裴嫣然疼得直掉眼泪，嘴上却还不肯服软：「本宫是公主！你们胆敢打我，等我回宫后禀明父皇，诛你们九族！」
「哈哈哈，你是公主？我还是玉皇大帝呢！」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进来了两个，其中一个对壮汉道：「怎么回事？这么吵。」
壮汉哈着腰道：「回二当家的，有个娘儿们不听话，我正教训她呢。」
二当家的瞥了裴嫣然一眼，不耐烦道：「这般放肆，想来也伺候不了贵人们。今夜拉出来给兄弟们解解馋，完事后把她扔到河里喂鱼。」
裴嫣然闻言惊恐万状，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壮汉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人！现在才想起来害怕，迟了。」
「爷，您等一等！」
我叫住二当家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刚好与我的目光相撞。
我笑着蛊惑他：「小姑娘有什么好玩的，爷，今晚我陪您，您觉得怎么样？」
二当家的眼中瞬间浮出一层白雾，木讷地点了点头，指着我道：「好，那个不要了，要这个。」
青鸢给我使了个眼神，又对我摇了摇头。
见我没反应，索性挺直了身子，咬着牙道：「紫苏，我陪你一起去！」
二当家的没作声，抬脚便走了出去。
壮汉也跟了出去，反手锁上了船舱的门。
裴嫣然抽抽搭搭地哭着。
青鸢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若非是你，我和紫苏犯得着去陪他们？你说你没事惹他们干嘛？这下好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
「罢了，她也是吓着了，你别跟她计较。还有，方才多谢你。」我对青鸢道。
「你别谢我了，想想今夜该怎么办吧。」青鸢叹气道。
船不知开了多久，周围已经听不到嘈杂的人声了，只剩潺潺水声。
那壮汉又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
他们将我和青鸢拖了出来。
船舱的门又被重重地关上。
裴嫣然呆呆地望着舱门的方向，声线颤抖着：「她们会被带去哪里？会怎么样？」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陪那些歹人了。怕是要被他们霸占了身子，毁了清白，生不如死，能不能活过今夜都不知道。」林四娘摇头叹道。
裴嫣然闻言不由得悔恨自责，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是我，是我害了她们？」
林四娘不语，只叹了口气。
裴嫣然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都怪我！紫苏姐姐，是嫣然错了……」
第29章
船舱外，我和青鸢被推搡着往前走。
走到甲板上时，我才见到一点天光。
我环顾四周，这里四面环山，远离城镇，只一条水路蜿蜒向前。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寅时，天边刚泛起白光。
从船只的走向和日出方位来看，我们应该是一直在往西行。
那壮汉不许我停下，推着我们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进一间站满了男人的屋子里，墙边角落里还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青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哭着往回缩，不肯进屋。
却被那壮汉一把推了进去。
我和青鸢被按着跪在地上。
首座上坐着一位彪形大汉，皮肤黝黑，络腮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先是勾住青鸢的下巴抬起来，青鸢吓得直发抖，忍不住地掉眼泪。
大汉忽然变了脸，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直吐血：「哭什么？能伺候爷们是你的福气！没眼力见的东西，拖下去给兄弟们快活快活。」
青鸢哭喊着说「不要」。
我闻言直起身子，跪行到大汉脚边，求情道：「爷，我妹妹不懂事，得罪了您，我会劝她的。不如先让我们服侍您，若是觉得不好，再赏给他们不迟。」
领我们来的壮汉凑到他耳边道：「二当家，她说得有理。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若是赏下去，只怕一两个时辰就没了性命，不如咱们先享用一番。」
二当家点点头：「行吧，你们先下去，把这两个小娘子留下。」
第30章
屋里的男人们一个个走出去，只剩下壮汉和二当家两个人。
我抬头，与二当家对视，粲然一笑：「爷，奴家被绑着实在难受，不如给我松松绑，我和妹妹也好伺候您。」
二当家眼底浮起一层白雾，呆愣愣地点头，给我和青鸢松了绑。
我将青鸢推到旁边，倚在二当家怀里，喂他吃葡萄。
屋里笑声一片。
门外的男人们扒着门缝往里看，被壮汉赶走。
他像一条恶狗，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死死地盯住我。
只是顾及二当家，才没有扑上来。
我指尖划过葡萄，捻起一颗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而后递给他，笑容妩媚：「爷，您也想吃吗？想吃就过来呀。」
壮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往前走了两步。
我走到他面前，将葡萄塞进他嘴里，轻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当二当家吗？他对你做过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壮汉瞳孔微缩，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
他叫许大牛，本是田庄佃户，因与同村人口角打死了人，为逃罪责跑了出来。
后来阴差阳错地上了船。
头几年他因性子倔得罪了人，被二当家吊起来打，吊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的时候，大家以为他死了，把他放下来，准备扔进河里喂鱼。
谁知许大牛竟醒了。
后来他一改之前的倔脾气，变得像狗一样乖顺听话。
二当家便以为把他打服了，渐渐地将他视为心腹。
可没人知道，许大牛一直记恨着二当家，隐忍至今是为了有朝一日杀了他，自己坐上这第二把交椅。
他隐藏得很好，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在他耳边蛊惑：「去呀，去杀了他，他的一切就都归你了。」
桌上有一柄短刀，是我幻化出的一刀封喉的利器。
许大牛双目腥红，眼中的雾气若隐若现。
下一刻，他夺过短刀，毫不犹豫地割下了二当家的脑袋。
沾满鲜血的人头「咚咙」一声落下，在地上滚了两滚，滚到了青鸢的脚边。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整个人倚在墙上瑟瑟发抖。
许大牛忽然恢复了神志，看着满手的血腥，吓得瘫软在地。
「废物。」
我推开二当家的尸身，坐在他的位置上，把玩着还未凉的茶盏：「许大牛，你杀了二当家，现在外面都是他的人，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