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牛不知所措地揪紧头发，喉咙里发出呜咽之声。
他在哭自己要死了。
「若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我保你做二当家。」
第31章
许大牛很快将他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船上共有十五人，其中有四个是他的人，其余都是二当家的人。
这艘船要去的地方是澜沧山飞龙寨，距京城大约四百余里，估摸着今夜就能到。
我让许大牛将二当家的人叫进屋，让他自己的人在屋外守着，但凡出来一个，杀无赦。
男人们听见叫他们进屋，一个个解了裤带，兴奋地搓着手。
半炷香的功夫，屋内传来刀剑相接的声音，白刃反出日光，下一刻便染上刺目的鲜红。
我端坐在屋子中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互相厮杀。
青鸢不敢看，侧过身子面对着墙壁。
「别怕。」我对她笑道：「这些都是该死之人，他们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无辜少女的鲜血。」
许大牛闻言脸色变了变，眼中浮出杀意。
我在心中思忖，这个人也不能留，不过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二当家的人就都死了。
只剩许大牛的手下在收拾。
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给他喂了一粒药丸。
「这是断肠丸，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会爆体而亡。日后乖乖听话，才有药吃。」我笑道。
我又将药丸分给了其他四个人。
看着他们吃下后，我带着青鸢去了货舱底部。
女孩子们依旧被绑着，裴嫣然不知哭了多久，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给她们松了绑，递给青鸢几个包袱：「这里是一些干粮、水和银子，待会儿船会靠岸，你带着她们下船一直往东走，大约一两日就能回京。
「还有这位姑娘，她叫嫣然，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麻烦你多照顾。」
青鸢连连点头。
我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裴嫣然身上，嘱咐道：「别害怕，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跟着这个姐姐回京吧。」
裴嫣然似乎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我。
却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紧紧揪住我的衣袖，哭出声来：「紫苏姐姐，你要去哪里？嫣然害怕……」
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喜怒都写在脸上。
骂人的时候大声，哭的时候也大声。
也挺好，至少活得肆意鲜活。
我伸手抹去她的眼泪，笑着打趣：「这会怎么不叫我狐媚子了？」
裴嫣然羞得一张脸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姐姐，我错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穆良朝，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你要是喜欢，我不跟你抢了，咱们一起回京好不好？」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解释道：「姐姐还有事要做，你先回京。若你哥哥发现你不见了，不知道该多着急呢。」
裴嫣然张了张嘴，还想劝我，被青鸢拉着去了一边：「走吧小妹妹，她既然拿定了主意，那便是八头驴也拉不回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32章
停船靠岸，女孩们陆续下了船。
裴嫣然一脸担忧，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冲她摆摆手，示意让她放心。
待她们走远，我吩咐开船。
许大牛望着远去的女孩们，脸色很是难看：「紫苏姑娘，你现在放了她们，咱们到了澜沧山怎么跟大当家交代呢？」
我转身往回走：「按我说的做便是。」
日暮时分，货船开到了澜沧山脚下，许大牛和他的两个手下绑着我上了山。
飞龙寨内燃起数十只火把，匪徒们赤着膀子磨刀，目光阴恻恻地盯住我，像渴望进食的野狼。
我被押到城寨中心的聚义厅。
大当家盛永坐在交椅上，只瞥了我一眼，很是不悦：「怎么只送了一个来？不知道咱们这里贵人多吗？姚老板还想不想干了！」
许大牛忙跪下解释：「回大当家的，姚老板这次准备了好货，但需要时间调教。
「二当家让我先把这个送来，他自己负责押送后头的，足足有十多个美娇娘，估摸着两三日便能到了。」
话落，许大牛哈着腰挪到盛永跟前，小声耳语：「姚老板说了，这个是天香阁的花魁，是专门孝敬您的。」
盛永说了句「算她识相」，上下打量着我，冲我招手：「你，过来。」
我上前两步，摘下帷帽，跪在他脚边。
众人一片唏嘘。
「不愧是天香阁的花魁，果然好样貌！」
「那京城的天香阁可是销金窟，花魁自然貌美，咱大当家的有福了。」
「大当家的玩完了，能轮得到咱们吗？」
「闭嘴！那可是大当家的女人，你不要命了吗？」
盛永闻言喜不自胜，勾起我的下巴细细端详。
我抬眸，与他对视。
他眼中浮出一层白雾，转瞬即逝。
我勾唇一笑，故作委屈：「姚老板只说让我服侍大当家的一人，如今这么多人都在，真是羞煞奴家了。」
他回过神来，挥手驱赶手下的人：「去去去！都一边待着去！吓到我的美人了。」
而后大手揽上我的腰肢，被我闪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却还讨好道：「美人可还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说出来。」
我佯装思忖，片刻后说：「我既要服侍您，必得有个名分我才愿意。我要做正头娘子，要凤冠霞帔，还要大摆三日宴席，请所有兄弟来做个见证。」
「好好好！都依美人的！」
第33章
盛永答应娶我，成亲之日定在明日傍晚。
估摸着到那时，穆良朝的人也该到了。
进入飞龙寨之前，我吩咐许大牛的人准备了足量的蒙汗药，到时候直接洒在酒里，便能药倒一片。
只是婚礼当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喝喜酒。
山寨外围还留有一部分巡逻的人，我暗自数了一遍，大约数十人。
这些人就只能由我亲自对付了。
从飞龙寨出来，夜已深了。
成亲是在明晚，盛永便叫来丫鬟小翠，让她带我去后山休息。
我这才知道，澜沧山分前山和后山。
前山是飞龙寨的地界，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后山却一路亭台水榭，屋宇楼阁堪与京城比肩，甚至更加富丽堂皇。
只是不知他们口中的「贵人」住在何处。
小翠服侍我洗漱完就走了，临走前掀开香炉顶，点了安息香。
我躺在床上佯装入睡。
夜半，我悄悄溜出去，趴在小翠的墙根底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屋里的灯灭了，小翠却没睡下，而是提着食盒往外走。
我一路尾随她到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前。
小翠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来才推门进去，转了转桌前的砚台。
严丝合缝的墙壁轰然裂开，橙黄的火光顺着狭长的暗道透出来，风声夹着若有若无的哭声，像午夜乱葬岗的野猫夜啼。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从暗处闪身出来，掐住小翠的脖子，喂她服下毒药。
「带我进去，否则要你的命！」
小翠冲我点了点头。
我换了身丫鬟的衣裳，拎着食盒，垂头跟在小翠身后。
暗道里火光忽明忽灭，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才走到最深处的暗牢。
里面分为数十个隔间，每一间都像猪圈似的，用木栅栏隔开，里面歪歪斜斜地倒着十几个女孩子，皆是衣冠不整的模样。
见我们提着食盒，一个个爬到栅栏前，伸手讨要吃食。
小翠却不理她们，径直往前走。
再往深处是稍微好一些的牢房，里面有床有桌，连洗漱用具也一应俱全。
小翠说，这些便是给达官贵人们准备的处子。
但只要下一批处子来了，她们便也与外面那些无异了。
第34章
我们送完饭便退了出来。
回去的时候，小翠没有走原来的路，而是绕路去了一个小山丘。
小山丘上落着一层薄雪，枯草贴在地上，霜雪覆于其上，在月光下映出盈盈点点的光。
「很美吧？」她忽然问。
我点头：「是很美。」
「待会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她领着我往小山丘的最高处爬，登顶时，她指向前方：「你看那里，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下望去，看清的那一瞬，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整个身子不自觉地颤抖。
小山丘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深坑，褐色的土被翻出来，里面堆着无数枯骨。
白森森的骨头上也覆着雪，在月色下闪着莹白的光。
「这些是什么？」我颤抖着唇问。
「女孩子们的尸骨，她们活着时都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死后却被人随意地扔在这里，连土都没有埋。这里面也有我的妹妹，我为了找她来到这里，却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