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女儿的百姓们纷纷跑出来认领,认到的无不抱头痛哭,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叫着,又抹掉眼泪,互相搀扶着回家。
没认到的则探着头往后瞧,还有闹着要上船查看的,直到看到没人了才瘫倒在地,捶地痛哭。
甚至有人砸船,说是我拐了他们的女儿。
兵士们觉得他们无理,想要驱赶时被我制止了。
「罢了,也是可怜人,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想到小山丘上的累累白骨,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用法术脱身后,回了天香阁。
半夏和流萤哭着跑出来,一左一右地扑进我怀里,鼻涕眼泪掉了一大把。
「姑娘!你怎么把我们撇下了?你知道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和流萤有多担心吗?」半夏抹着泪抱怨道。
流萤跟着附和:「是啊,这些天姐姐的眼泪都快哭干了,一会说要去找姑娘,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急得团团转。」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若真有事,至少带上我们,大家一起有个照应。我虽没什么用,但若真遇到危险,能替姑娘挡个刀子也是好的。」
半夏这话说得认真,我的心却不由得揪紧。
她与小翠是差不多的年纪,可小翠却已经不在了。
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到明日之事?唯有怜取眼前人,过好当下的日子。
我揉了揉半夏的头发,笑着赔罪:「好好好,是我的错,以后一定带上你们。」
「还有,往后不必叫我姑娘了,就叫姐姐吧。」
半夏闻言愣了一瞬。
流萤却已经抓着我的衣袖跳起来:「太好啦!大姐姐,二姐姐,流萤有两个姐姐啦!」
第41章
我回京当日,裴云徽也带着裴嫣然进了宫。
小公主一下子扑进皇上怀里,哭得皇上一颗心都要碎了。
可想而知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看见裴云徽呈上的供词之后,皇上更是震怒,下令要彻查此案。
可在裴云徽告退之时,皇上又叫住他,单独问:「皇儿,既然你已经审过了,为何不将这供状交给刑部,而是交给朕呢?」
裴云徽很清楚,皇上这是在试探。
试探他是否有意借此来打压齐王。
在帝王眼里,太子与齐王党争的后果,可比这案子严重得多。
裴云徽立即跪下,正色道:「回禀父皇,兹事体大,儿臣也没想到会审出贵妃娘娘与皇弟。儿臣资历尚浅,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又怕底下人多嘴杂,把事情传了出去,会对娘娘与皇弟不利,只好交给父皇。」
皇上的面色松了松,笑道:「你竟这样想?」
「是,儿臣愚钝。」裴云徽回道。
皇上抬了抬手,一旁的大太监会意,忙扶起裴云徽。
「你呀,还是欠缺些历练。身为太子,遇事应当果决些,不能太过心慈手软。你若能做到,日后这江山交到你手上,朕才能放心。」
皇上说完挥手,示意裴云徽退下。
裴云徽退了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龙椅上孤独的男人。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当日,皇上就下令,让刑部严查此案。
玲珑阁在一夕之间被抄,姚老板和一众伙计纷纷下狱。
青鸢带着几家受害者的家属敲响鸣冤鼓,其中有几个难缠的,大喊着要死磕到底。
刑部尚书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把这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王熙道自知出了大事,面见贵妃乞求庇护。
萧贵妃正在修剪梅花枝叶,头也不抬:「慌什么?不过是几个刁民罢了,刑部自会处理。」
话落,她走到桌前,施施然喝起了茶,又给王嬷嬷递了个眼神。
王嬷嬷会意,走到王熙道面前,给他也沏了杯茶。
待王熙道喝了茶,萧贵妃方才道:「牢里那几个,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王熙道回过神来,回道:「是,贫道知道了,定不会叫娘娘失望。」
窗外又落了雪,雪花落在那株修剪好的红梅上,分外雅致。
我也摆弄着一株红梅,只不过是为它添些土。
而后写了封信,信中细数王熙道之罪行,附有证据。
写完将它折成纸鹤,对着它耳边说了几句话:「今夜之前飞往龙虎山,切记!」
说罢走到窗前,将纸鹤放飞。
今夜,有好戏看了。
第42章
时近子时,刑部大牢里烛光昏暗,隐隐传来铁链撞击石墙的声音。
盛永刚刚受完刑,整个人被麻绳吊着,鲜血混着汗液一起往下流。
王熙道从暗处走出来,目光阴鸷,伸手拍了拍盛永的脸。
盛永醒转过来,看见王熙道,满目欣喜道:「主子!您是来救我的吗?您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可是一直在帮您和娘娘办事啊……」
「一个字都没说?」王熙道问。
「对,对,没说,我对您忠心耿耿。」盛永心虚地垂下头,口风却未改。
「那就好办了,我这就送你上路!」
王熙道骤然变了一副凶狠的嘴脸,双手死死地掐住盛永的脖子。
此时——
牢房外传来一阵争吵之声。
「本宫是公主,怎么不能来?那狗东西害过我,我赏他两鞭子怎么了?」
「殿下,公主殿下,这是刑部大牢,您不能硬闯啊!」
「滚开!本公主就是要硬闯,你能奈我何?」
王熙道被外面的争吵声分散了注意,回过神来时,一块石头刚好砸在他手背上。
他吃痛地收回手,不料这一幕却被闯进来的裴嫣然撞见。
「住手!你做什么,杀人灭口吗?」裴嫣然厉声喝止。
王熙道见事情败露,打伤了两名护卫,夺门而逃。
「护驾!保护公主!」剩下的护卫们将公主围在中间,我与洛风则趁机追上去。
大牢门口安排了我们的人手,皆乔装成公主府的家丁侍从。
王熙道冲出来后,事先埋伏好的人便迎上来与他激战。
打斗的声音惊动了神机营,统领秦严带人将王熙道团团围住。
奈何王熙道法力高强,他以一己之力,先后突破了三道防线,重伤数十人,最后抢了一匹马,往城外逃去。
逃到城门口时,守卫不让出城,王熙道直接杀了守城的士兵,飞身越过城墙。
我与洛风紧随其后。
其他人轻功不佳,只能去开城门。
王熙道一直逃到城外的五里坡,中了我事先埋下的陷阱,马儿被掀翻,这才倒地。
我趁机拔剑刺向他,洛风攻他后方,打了数十个回合。
最后一击过后,王熙道体力渐渐不支,摇晃着身子,吐出一口血来。
我轻嗤一声:「中毒了?看来你的贵妃主子对你也并不放心啊。」
他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倚在树上,抬眼看向我:「这身法,你是……江梨初?你竟没死!」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些?」
我持剑刺向他,不料却被他夹住剑身,两根手指硬生生将剑折断。
他将短剑踩在脚下,仰天笑道:「江梨初,你的法力还未完全恢复对吧?这点小把戏也想跟我斗?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话落,他从袖中掏出一面小旗,当空一抛。
那小旗在空中骤然消失,消失处闪出暗红色的光芒,涟漪似的一圈圈扩大,在夜空中形成一个血红色的大阵。
他站在阵眼中间,放肆笑道:「此乃万魂血阵,贫道今日就要你和这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灵为我陪葬!」
我仰头望着这巨大的血红色大阵,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巧了,我正愁龙虎山的人找不到我们呢。
这回好办多了。
第43章
我撑了大约半个时辰,龙虎山的道士们终于御剑而来。
见王熙道开了邪阵,纷纷剑指长空,就位破阵,天还未亮时便将阵法破了。
王熙道本就是龙虎山的叛徒,这回落入师门手中,他的师父并未手软,直接将他废了。
听闻我们是朝廷的人,便将他扔给我处置。
我命洛风将人绑了,对他说:「我不便露面,这功劳归你了,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洛风冲我拱手:「多谢姑娘,洛风明白。」
回京后已是第二日清晨。
公主带着洛风和王熙道面圣,哭着道:「父皇!昨夜我想去刑部审那个绑我的贼人,谁知刑部尚书左右推托,死活不让我进去。结果我刚进牢房,就看见这个人想杀人灭口,我就命人将他抓来了。」
皇上自是见过王熙道的,也知道他是萧贵妃的人。
可从前只以为是萧贵妃求仙问道,这才与他接触。
裴云礼身子向来不好,萧贵妃为他担忧,寻求些慰藉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