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香阁里，青鸢正与我说王府的情况。
「裴云礼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一会唉声叹气，说什么『身不由己』，一会又紧紧抱住我，说一定不会让我受伤。神神道道，细问起来又什么都不说。」
我手持香匙，往香炉里填着香料，不紧不慢道：「看样子，萧贵妃要对你动手了。」
「什么！对我动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跑吗？」青鸢猛地站起来，焦急道。
「你别急，我会派人保护你。你且回去等着，按计划行事。」
青鸢走后，我叫来流萤，递给她一封信：「此信交给穆良朝，让他务必尽快找到陈嬷嬷，将她从疯人塔中放出来，引到我画的这个位置。」
大约两年前，我曾找陈嬷嬷问玄真转世在哪，谁知她之后便疯了。
贵妃念她跟着自己多年，劳苦功高，没有杀她，只是命人将她关入疯人塔，便没再过问。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让裴云礼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三日之后，青鸢说自己总是梦魇，让裴云礼陪她去城外的安业寺上香祈福。
谁知还未出城门，马车就撞上了个疯婆子。
裴云礼掀开车帘正欲骂人，就看见陈嬷嬷抱着头跪在地上，衣衫褴褛，正瑟瑟发抖。
「陈嬷嬷，怎么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裴云礼忙下车扶她。
「王爷，发生何事了？」青鸢也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
陈嬷嬷一看见青鸢的脸，抖得更厉害了，满口说着胡话：「瑛娘！瑛娘你别再缠着我了，是我不该，我不该换你的孩子，是我错了！」
陈嬷嬷一个劲地磕着头。
裴云礼一头雾水：「什么瑛娘，什么孩子？陈嬷嬷，你把话说清楚！」
陈嬷嬷疯疯癫癫，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青鸢便提议将人带回府中再问。
问了半日功夫，才终于将所有事问清楚。
得知真相后，裴云礼将自己锁在书房，谁也不见。
他呆呆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藤球，陷入回忆中。
第58章
他五岁时，太傅教他写字。
他握着笔杆，歪歪斜斜地写得像蚂蚁在爬。
不知练了多久，他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兴冲冲地跑去给母妃看。
小裴云礼站得笔直，满怀期待地等着母妃表扬。
母妃接过他的字，只看了一眼就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你写的是什么？都五岁了才写成这样！你皇兄五岁时都会作诗了，怎么他可以，你不可以？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后来，母妃便将他关在房中，日夜练习。
那时他身边有个手巧的小厮，比他大上几岁，编了个藤球扔进屋里。
小裴云礼便趁着无人时在屋里踢球，玩得很开心。
可没过多久，东窗事发。
母妃将藤球收走，还将那个小厮吊起来，一鞭一鞭抽得血肉模糊。
她将裴云礼推倒在地，让他看着行刑。
「你好好看着，是你害死了他。你若还不肯用功，以后你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打死！」
裴云礼眼睁睁看着那小厮断了气，吓得高烧三日。
母妃终于服了软，亲自来给他喂药。
喝药时，裴云礼问：「母妃，我好害怕，您可以抱抱我吗？」
母妃神色一滞，淡淡道：「云礼，你已经五岁了，不能再像孩子一般任性了，知道吗？」
裴云礼失望地垂下头，乖乖将药喝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违逆过母妃。
记忆中，母妃从来不曾抱过他，甚至在与他说话时，眼中在不经意间闪出鄙夷。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
如今才知道，原来那些嫌恶是真的。
他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争夺皇位的工具罢了！
可想到这里，他又隐隐觉得后怕。
按照陈嬷嬷所说，母妃要将自己的孩子杀了，换一个健康的孩子冒充皇子。
她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京城上下都有母妃的眼线，若他见陈嬷嬷的事被知道了，母妃一定会杀他灭口！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裴云礼忽然站起来，走出书房，小跑着进了听梨轩，抱住青鸢道：「梨儿，若我不是皇子，若我现在就要离开京城，你愿意跟我走吗？」
第59章
贵妃所住的含章殿内，谢凛正在禀报眼线从齐王府探听来的消息。
萧贵妃大怒：「废物！全都是废物！连个疯子都看不好！本宫当初就不该一念之仁，放了那贱婢，该杀了才是！」
王嬷嬷沏茶的手抖了抖，却还是镇定下来，轻声道：「娘娘，喝口茶缓缓吧，气大伤身啊。」
萧贵妃抬手便将茶盏打落。
「娘娘，那个女人还杀吗？」谢凛问。
「杀！不光是她，还有裴云礼和陈嬷嬷也一并杀了！」萧贵妃道。
谢凛行了礼，正要出去，忽然又被叫住。
「慢着！先传召裴云礼，看他敢不敢进宫。本宫先试探他一番，若他神色与往常无异便罢，若有异再杀。但若他不敢进宫，或是想跑，杀无赦！」
「是，奴才领命。」谢凛回道。
黄昏时分，我收到青鸢的飞鸽传书。
「贵妃召见裴云礼，他不知该不该进宫，如何应对？」
我提笔回信：「先将陈嬷嬷送至王府侧门，那里有人接应，子时后带着裴云礼逃。」
而后将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出去。
若我猜得没错，萧贵妃一定会在今夜对裴云礼动手。
她与裴云礼互为依仗，联合起来实在不好应对。
但若拆开就不同了。
裴云礼向来敬重贵妃，如今得知自己并非她亲生，再加上今夜的追杀，才能让他看清局势，为我所用。
日后扳倒贵妃，他可是重中之重。
我命人分别带信给裴云徽借兵，又叫洛风做好准备。
今夜引蛇出洞，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60章
子时过后，齐王府侧门出现一辆马车，裴云礼扶着青鸢上车，匆匆离去。
城门已关，他们只能去江边，走水路出城。
不料还未走到江边，忽然杀出一帮贼人，为首的黑衣人出刀又快又狠，两刀便将马夫和侍从砍死，掀起车帘，欲取裴云礼性命。
我看准时机，一箭射中他右臂，飞身上前与他厮打起来。
马车摇晃得厉害，裴云礼紧紧抱着青鸢，哭道：「梨儿，咱们要死一起死，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青鸢则不停地拍着他的手背：「你，你放开我！我还不想死呢！救命……」
实在太吵了。
我掀开车帘，对里面的人吼道：「你们两个下车！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跑，别待在车里等死！」
青鸢连连点头，拖着早已腿软的裴云礼一起下了车，往前方跑去。
「想跑！」
黑衣人飞身追去，才追到一半，就被我持剑挡住。
「你的对手是我，可别分了心，送了小命。」
我与黑衣人激战正酣时，洛风到了，我冲他喊：「先将人带下去护好，不必管我，我应付得来。」
洛风闻言，先去接应了裴云礼与青鸢，一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黑衣人被我缠得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黑衣人忽然向我撒了一把石膏粉，眼前瞬间被迷雾笼罩，遮挡了视线。
只一瞬，一枚飞刀穿过迷雾，直直向我刺来。
接下来又连发数枚。
等我看清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本能地后退半步，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替我挡下一击，而后左手揽住我的腰向后疾退，右手长剑翻飞如银龙，击落剩下的飞刀。
直到他转身时，我才看清他的脸。
竟是裴云徽！
黑衣人见了他，也不敢再战，纷纷飞檐逃走。
裴云徽想追，被我拦住：「太子殿下！莫要再追了。这刀上有毒，不能运气，否则毒气扩散，神仙也难救！」
我封住他的穴道，扶他靠在墙边。
洛风恰好赶回来，对着裴云徽行了一礼。
「人呢？可护好了？」我问。
洛风点头：「人没事，两人现在都在码头。」
裴云徽闻言强忍着撑起身子：「扶我去见见他。」
第61章
裴云礼和青鸢正坐在船头，见我们来了，忙叫船夫开船。
「别折腾了，船夫是我们的人，就连保护你的，也是我们的人。」裴云徽上前道。
裴云礼将青鸢护在身后，警惕道：「你们想做什么？」
「若我们想害你，你此刻早就是刀下亡魂了！你难道不清楚刚刚要杀你的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