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母妃……」
裴云礼这才想明白，含泪望向裴云徽：「皇兄，是你派人救我？」
裴云徽点头：「是。」
裴云礼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两步，掩面哭起来：「皇兄，这些年我一直听母妃的话，处处与你作对，可到最后，救我的人竟是你！而母妃，母妃她竟要杀我……」
「想明白便好，我会派人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等到需要你时，自会派人找你。」
裴云徽说完挥了挥手，船家这才解开绳索，撑船离开。
船开走后，裴云徽捂住左肩，身子晃了晃。
我扶住他，垂眸看向他的伤口：「刀上有毒，伤口必须赶紧清理才行。」
洛风闻言道：「附近有家医馆，我送你们过去。」
医馆的大夫才睡下，听见有人敲门，只好披上衣服开门。
只简单地查看了裴云徽的伤口，给了些药，便说要回去睡觉了。
洛风刚想拔刀，却被裴云徽喝止：「百姓生活不易，夜里自然要睡。我自己敷药即可，别给人家添麻烦。」
洛风这才收起刀，退去门口守着。
第62章
裴云徽褪下衣衫，露出紧实的皮肉。
左肩下方一处伤口正冒着脓血。
我掀开门帘进来时，他草草洗了伤口，正欲抹药。
「没用的，毒素不清，你这样只会让伤口溃烂。」
我夺了药瓶放在桌上，伸出食指，在他伤口四周轻轻画了一个圈：「我帮你把毒吸出来，或者将这一块肉全部剜掉，你选一个。」
他沉思片刻，虚弱道：「剜掉。」
「为何？」
「伤口有毒，你何必为我丢了性命。」
「我不会死，但若再迟些，毒入心肺，你的命可就没了。」
我俯身，唇贴在他左肩下方的伤口上，一口一口吸出脓血，吐掉。
裴云徽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撑住身子，虚弱地喘着气。
「疼吗？」我问。
他摇头：「不疼。」
清理好伤口后，我扶着他靠在床上，替他上药。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我，忽然说：「那日是我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嗯？」
我茫然抬头，想到那日之事，才应了声：「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没事，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晓的脆弱之处，是我不该揭你的伤疤，我也有错。」
他垂眸，神情严肃起来：「我按照你给的线索查了，查到是王熙道手下的一名道士所为，此事定然是萧贵妃授意的。」
我思索片刻，点头道：「想来也该是她。你若无妻无子，日后继位的可能就又小了几分。若你娶了名门望族的妻子，她的娘家也会成为你的助力，贵妃想再扳倒你，就更难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女孩，无辜做了党争的牺牲品。还有殿下，也无故背上了克妻克子的名声。不如禀明皇上，为你正名。」
「不。」
裴云徽摇头：「这样会打草惊蛇。在尘埃落定前，我不会娶妻。不论我娶谁，她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名声已经如此，人人都认定了我会克妻克子，不会因为父皇为我正名而有所改变。」
他既这样想，我也没必要再劝了。
包扎完伤口后，我正准备出去。
裴云徽却拉住我，问道：「你方才有没有受伤？司礼监的人手段一向阴狠，你没和他们交过手，难免疏忽。」
「所以，殿下是因为这个才亲自过来的吗？」我笑问。
他偏过头去，没有回答我。
我收拾好东西，对他行了一礼：「伤口已经包好，记得每日换药。殿下，我先告退了。」
他点头，想想又道：「日后四下无人时，不必再叫我『殿下』。」
「那叫什么？」我问。
「言卿，我的表字。」他说。
第63章
含章殿内，萧贵妃大发雷霆，斥责谢凛。
「什么叫跑了？本宫素来看重你，可如今，你竟如此没用！裴云礼那种废物，你是怎么让他逃脱的？」
谢凛跪在地上，沉声道：「娘娘恕罪，裴云礼并非一人，还有一位高手帮他，我与她交手时发现是一名女子。看武功身法，竟不知是哪一派的功夫，实在难缠。
「后来惊动了神机营的人，甚至连太子都露面了。再打下去没有胜算，反而会暴露身份，故而只能撤退。
「不过娘娘放心，太子已然中毒，若不及时救治，定活不过三日。」
听闻太子中毒，萧贵妃面色缓和了些，扶起谢凛：「若真如此，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谢凛从含章殿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心中烦闷，此刻也犯不着再出宫，便沿着御河边走。
走到一处风景秀丽之所，不由得驻足。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夜的场景。
那女子究竟是谁？
太子身边何时有这等高手？
他想得入了神，身子前倾，往前走了半步。
「你等一下！别想不开！」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谢凛却下意识地闪身一躲。
半夏原是想拉住他，谁知被他躲开，她来不及收住脚步，失足掉进御河里。
谢凛伸手拉她，也被一起带入河中。
御河的水并不深，只到寻常人腰部。
半夏扑腾了一会便发现了，拽着谢凛的衣服勉强站起来。
冲他笑道：「是你啊，小侍卫。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跑来河边寻死？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如你跟我说说，我帮帮你。」
谢凛没有答话，转身便往河边走。
「哎，你怎么不理人……」
半夏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不料脚下一滑，眼看着又要栽进河里。
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有人拽住了她衣服后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扔在河岸上。
「我劝你不要再招惹我，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谢凛甩了甩手上的水，嫌弃地瞥了半夏一眼。
半夏不死心地爬起来，追着他说：「你说死就死？你以为你是谁啊？」
谢凛猛地转身，右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詹事府刘家的四小姐，因身子孱弱，两岁时便被送往佛寺清修，可你却声如洪钟，健步如飞。四小姐，麻烦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第64章
半夏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泪水沿着眼角颗颗滑落。
她指了指谢凛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他放开。
谢凛这才松了手，冷冷地望着她。
半夏喘了两口粗气，泪眼涟涟：「罢了，我跟你说就是了。我并非身子孱弱，而是我出生时，一个道士给我算命，说我是不祥之人。
「父母担心被我克死，这才将我送去佛寺，直到前些日子，他们才将我接回来。
「我原以为他们这是心中有愧，想要好好补偿我。谁知他们是看着别家送女儿进宫，也想送一个女儿进宫，却舍不得姐姐们，这才送我来了。
「我恨死他们了！我才不想要什么位分封赏，我恨不得明日就行刺皇上，诛他们九族才好！」
她说完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谢凛见她如此，心中懊恼，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半夏哭完，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整个身子也冷得瑟瑟发抖。
「糟了，我是偷跑出来的，本想出来玩一玩就回去，现在浑身都湿了，这样回去肯定会被发现的，管事姑姑会打死我的！」
谢凛闻言叹了口气：「罢了，我带你去换衣服，你跟我来吧。」
谢凛将值夜的太监支开，带着半夏进了一间较为偏僻的庑房。
庑房里烛光昏暗，稍微走远些便看不清了。
谢凛在屋子中间拉起一道帘子，将灯烛递给半夏，对她道：「地上有炭盆，你把外衣脱了烤一烤，我在外边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谢谢你啊，小侍卫。」半夏笑道。
谢凛冷哼了一声：「小侍卫？你有多大？」
「我今年十七了。」
「那也没多大，比我还小些。」
「你这人，怎么还较真起来了。」半夏说着说着，咳了起来：「这是什么炭？怎么这么大的烟啊？」
谢凛隔着帘子坐在地上，自嘲道：「你当是皇上妃子，还给你用红罗炭吗？太监用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太监怎么了？太监就不是人了吗？」半夏又咳了两声。
谢凛愣了一瞬，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才道：「在这宫里，太监就不算人。你若想活下来，就得拼了命地往更高处去，一刻都不能停歇。若是停下来，立刻就有人扑上来，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说得好吓人，我都不敢听了。」半夏回道。
「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谢凛站起来，挑了件干净的衣服，扔到帘子那头：「接好。这是太监的衣裳，你若不嫌弃就先穿上，若是嫌弃就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