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接了衣服,「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我可不愿冻着。」
谢凛不自觉勾了勾唇,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这傻丫头,若是能活得久一些就好了。
第65章
不多时,半夏穿着小太监的衣裳,从里间走了出来。
走到谢凛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不伦不类。」
半夏不满地噘起嘴,嘟囔了句「没品味」,而后话锋一转:「好啦,该你了。你进去换身衣裳吧,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说罢拍了拍谢凛的胳膊。
谢凛轻「嘶」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受伤的胳膊。
半夏收回手,惊讶道:「我就轻轻拍了一下,这就弄疼你了?」
谢凛没答话,转身背对她。
「真弄疼了?我看看。」
半夏说着就要扒开谢凛的衣襟。
谢凛后退两步,半夏却未松手,直接将衣服扯开,露出右边胳膊的一道箭伤。
「放手!」
谢凛猛地推开她,慌忙掩盖伤口,不料却将她推到布帘上。
布帘被压塌,长竹竿掉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半夏。
谢凛箭步上前,揽住半夏的腰拉她躲开,两个人一起被掉落下来的布帘蒙住。
「怎么了?发生何事?」
屋里的响动引来两个小太监,推门时却看到谢凛和穿着太监服的半夏从布帘里探出头来。
谢凛衣衫不整,半夏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滚出去!」谢凛吼道。
「是是,打扰了,打扰了……」两个小太监互相望了一眼,默契地关上了门。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戳了戳谢凛:「对不起啊,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没事。」谢凛捂着伤口,没好气道。
半夏见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又问:「话说,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啊?伤得这么深。」
谢凛眸色渐深,右手慢慢下滑,落在腰间的匕首上。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练功的时候伤到的吧?我爹说金羽卫有个练功的靶场,好大好大……」半夏眼睛亮起来,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
谢凛闻言松了手:「是,在靶场练功的时候伤的。」
「但你这样也不行呀,都没好好包扎,会越来越严重的。我从前在佛寺里的时候,师父常给附近的百姓治病,我也略通一些医术,不如我帮你包扎吧。」
半夏说完探着头,四处看了看:「这里也没有药啊,要不明日,明日我找些药来,帮你包扎。」
「你明日还能出来?」谢凛问。
「能啊。我从前在佛寺野惯了,翻墙、爬树样样精通,什么地方都关不住我。」半夏得意道。
第66章
天快亮时,半夏偷偷溜回毓秀宫。
管事姑姑开了门,低声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人可有为难你?」
半夏摇头:「没有,一切顺利。但我接近谢凛之事,只能告知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告诉姐姐,我怕她会担心。」
「好,我明白。」管事姑姑点头道。
第二日傍晚,半夏与谢凛约在一座废弃的宫殿见面。
谢凛吩咐守卫,毓秀宫附近只安排两人巡夜即可,多出来的守卫加到其他宫里去。
戌时过后,半夏偷偷溜出来,进了那座废弃的宫殿。
谢凛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半夏从袖中掏出一只布包,里面放着一些药和干净的布条。
「宫里的药好难找,这些还是我花钱托了人才弄到的。怎么样,小侍卫,我对你好吧?」
谢凛眸中含着笑意,轻轻「嗯」了声。
而后敞开衣襟,等着半夏来给他上药。
上药时,药膏触碰到伤口,谢凛不由得偏过头去,眉头紧锁。
「疼吗?那我给你吹吹。」半夏说完俯下身子,轻轻吹着。
谢凛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好了,再晾一会应该就干了,我帮你包上。」
半夏抬起头,目光刚好与谢凛相撞。
谢凛眸光一闪,转头望向别处。
半夏凑近看他,冰凉的手指碰上他微红的耳垂:「哎?你耳朵怎么红了?」
「别碰……」
谢凛握住她的手,二人目光对视。
只一瞬,周围的空气凝滞,两个人脸上都灼热起来。
谢凛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布条:「我自己来吧。」
「还是我来吧,你自己包不好。」
半夏将布条从谢凛手中拿走,包好后对他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也走了。」
「你明日还来吗?」谢凛问。
半夏没回话,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67章
半个月后,谢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半夏替他包好伤口后,垂头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今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谢凛问。
半夏摇头:「没人欺负我,只是……」
「只是什么?」
半夏没回答他的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绣着双蝶穿花纹样的香包,递给谢凛。
「姑姑说,我们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过几日便可侍寝,可我不想……我听闻,若是秀女落选,是可以回家自行婚配的。你若对我有意,可否来我家提亲?」
谢凛闻言,只觉得万箭穿心一般。
他伸手接过香包,上面绣着的两只蝴蝶比翼双飞,栩栩如生。
他将香包捏在手心里,只觉得讽刺又扎眼。
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吗?
半夏见他接过香包,面露欣喜:「你这是答应了吗?」
谢凛转过身,深吸了几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情绪。
而后回过头,当着她的面将香包扔在地上。
「我不愿!你可以走了,日后不必再见。」
谢凛抬脚便要走,却被半夏拦住。
「为什么?你若对我无意,怎会每日都来这里?你拒绝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
「是我哪里不够好,你看不上我,还是……」
谢凛再也忍不住了,冲她吼道:「我说没有理由便没有理由,你若再纠缠……」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半夏垂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觉得我是个不祥之人?原来你跟他们是一样的……」
谢凛见她落泪,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揉碎。
半晌才道:「你不是一直问我叫什么名字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叫谢凛,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你听明白了吗?我是个太监!」
半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谢凛再也不敢看她,快步走了出去。
第68章
三日后,皇上传召谢凛。
近几月来,皇上自觉身体虚乏,极少上朝。
朝臣有事便上呈奏折。
皇上也不进御书房,只在寝殿批阅。由秉笔太监负责宣读,皇上听后,秉笔太监再批红,最后由谢凛盖印,便可下发给群臣。
后来皇上嫌烦,索性将秉笔太监也撤了,只留谢凛一人。
这日,谢凛批完奏折,正准备起身跪安时,恰逢大太监上前禀报。
「皇上,今日的秀女到了,是詹事府家的四小姐刘半夏,年十七,可谓是倾城之姿啊!」
皇上冲他点头:「嗯,让她进来吧。」
谢凛出门时,半夏正被小太监领着进入寝殿。
二人擦肩而过。
半夏回过头来看他,谢凛却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殿外。
他在殿外站了许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皇上的笑声。
「好好好!果然是美人……」
谢凛只觉五内俱焚,再也不敢听下去。
回府后,谢凛命人去买酒。
他头一回知道,自己竟这样能喝。
一坛坛酒灌下去,竟还没醉。
昏暗的烛光下,谢凛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包,上面绣着两只比翼双飞的蝴蝶。
他望着那香包,暗自失神。
那日快天亮时,他又折返回去。
半夏已经走了,只剩那只香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蹲下将它捡起,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这样好的东西,他配吗?
他是个无根之人,刀尖上滚着,不知哪一日便送了性命。
她那样好,那样美,是该配九五之尊。
是他不配……
谢凛这样想着,只觉得心如刀绞,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69章
半夏很快便得了宠,封为姝贵人,赐居撷芳殿。
皇上日日宣召其侍寝,一时间竟连萧贵妃也顾不上了。
这日萧贵妃生辰,她一早便派人去请皇上。
皇上满口答应,可到了晚上,派去请人的宫女回来却道:「皇上说今夜不来了,请娘娘自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