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大小姐这是走了什么大运!”有修士摇头感叹,“毕竟她可是和离之身,还带着孩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精瘦汉子反驳道,“我看今日宴席上,慕小姐风采无人能及,再说云归宗在慕宗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娶了慕小姐,灵渊殿和云归宗联手,仙门格局都得变!”
“依我看,慕宗主早就在给女儿物色新夫婿了。”
角落里的灰袍老者捋着胡须,“宴席上对戚公子那热络劲儿,傻子都能看出来。”
“就是就是,如今戚公子还特意留在云归宗,我看这门亲事是定下了。”
众人哄笑起来,谈论声愈发嘈杂。
不同于外间的嘈杂,此时一旁的包间里寂静无声。
百里惊池坐在椅上,面无表情,那些关于慕繁星与戚檀之的议论声穿透木门,他端起桌上酒水,一饮而尽。
“门主,这等闲言碎语……”
身后护卫单膝跪地,目光担忧地望着自家主子骤然阴沉的面色,“可要属下出去警告他们?”
百里惊池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又倒了一盏酒水喝下,喉结剧烈滚动。
酒碗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碟中灵果都跟着弹跳起来。
“不必。”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护卫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垂眸默默为他斟满酒。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哄笑,似是有人说了句“戚公子与慕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百里惊池猛地抄起酒碗,狠狠砸向地面。
酒盏炸裂的声响中,他已如一阵黑风般掠出包间。
大堂内骤然死寂,所有人举着酒碗僵在原地。
百里惊池立在楼上栏杆前,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冷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的面孔。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蓦地,飞身而起,身影如电,从客栈消失了身影。
待他离开,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莫名的再没了方才喧闹的底气。
第49章 幼子失踪
床幔被夜风掀起一角,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棂斜斜铺进内寝,在锦被上流淌出一道银边。
慕繁星蜷缩在床榻内侧,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剧烈颤动的阴影。
梦中,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抱着那小小的身体,拼命追赶着雾霭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
百里惊池衣袍猎猎,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百里惊池!”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角,却只撞上他骤然回望的眼神,一瞬间,那目光里的冰冷几乎让她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一个踉跄,怀中一空,孩子和那身影一同消散在翻涌的白雾里。
紧接着,四面八方突然涌来戚檀之的呼唤,一声声“慕姑娘”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炸裂开来……
“啊!”慕繁星猛地睁开眼醒来过来,急促地喘息,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好怪异的梦。
烛光在案几上幽幽摇曳,将帐顶繁复的云纹投成一片片晃动的暗影。
慕繁星揉着突突作痛的额角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然而,就在心神未定之际,一股带着酒意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息。
“什么人?!”慕繁星心头顿时一紧,厉声呵斥,指尖瞬间凝起一点微光。
烛火在夜风里明灭,将角落那个阴影拉长、扭曲、又骤然缩短。
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从最深沉的暗处抬起头——
百里惊池歪斜着坐在墙角,发带不知何时散了,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只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慕繁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百里惊池重复着她的话,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样。
他歪着头,通红的眼眶里浮着血丝,目光灼灼地钉在她脸上,喃喃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慕繁星看着他凌乱歪斜的衣襟,浓烈的酒气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扑面而来,她蹙紧眉头:“你喝醉了?”
“没醉。”
百里惊池突然低低地笑起来,“我若醉了,怎会看得清你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撑着地面,身体摇晃着站起来。
慕繁星眉目蹙得更紧,握紧了手心,“我们已经和离,你深夜出现在我内寝,成何体统?”
“你要赶我走么?”
百里惊池踉跄着往慕繁星身边走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痕迹。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似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几乎让慕繁星喘不过气。
“是你不请自来。”
百里惊池怔怔点头,摇晃着退开两步,“也对,现在你当然不想看到我,如今戚檀之正大光明地住在云归宗,与你出双入对,你们郎情妾意……外面他人都说你们很是般配。”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百里惊池又笑了起来,“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灵渊殿首徒为你滞留云归宗,殷勤备至,说你们即将结亲,我是不是……是不是该恭喜慕大小姐,刚与我和离,就觅得如此良人?”
心口传来一丝酸痛,慕繁星强自稳住心绪:“当初说我们再无关系的人是你,你现在出现在我的内寝,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
百里惊池身形晃了晃,伸手撑住床柱才勉强站稳,“你说的没错,我哪有资格管你的事,我们已经和离了,我有什么立场过问你的事。”
慕繁星只觉得一阵荒谬涌上心头,心口又怒又疼:“百里惊池,是你不要我的,现在我若真要改嫁,你不是该高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再无瓜葛’吗?”
百里惊池盯着她的眼,“你以为我会高兴?”
繁星星道,“难道不是么,只要我再成了亲,就真的彻底可以与你撇清关系,再不会打扰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百里惊池紧紧皱眉,他按着眉角,似乎头疼得厉害,“所以,你真的要与那戚檀之成亲?”
慕繁星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极了,这个人深夜出现在她房中,无端质问她与另外一个男人的关系,说着摸不清头脑的话。
他到底来干什么?
她移开目光,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
“你很不想看到我么……”百里惊池道。
他心中积涌了太多的情绪,闷得发慌,头也很疼。
百里惊池咬住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后似乎才勉强找回一丝清醒,他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那些没说出口的,最终都化作一团乱麻梗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道,“今夜,是我唐突了。”
他面上扯出一抹笑,频频点头,“你以前就看上了戚檀之,为了他,还多次要与我和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现在终于如愿了,恭喜,恭喜……”
双腿突然传来一阵虚软,百里惊池努力挺直脊背,可双腿却不听使唤,险些跪倒在地,他猛地用手撑住床沿,又歪歪斜斜站起身来。
慕繁星深吸一口气,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她极力稳住声音,“无论我怎么选择都是我的事,现在,请你离开。”
百里惊池看着她,片刻后道,“好。”然后,他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被轻轻关上。
慕繁星静静坐在床榻上,只觉得眼睛酸涩胀痛得厉害,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慢慢袭了上来。
今夜,这算什么呢?
她慢慢地将头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
“砰!”
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慕繁星惊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还未看清,便被一个身影狠狠搂入怀中!
百里惊池的双臂紧紧锁住慕繁星的腰肢,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颌重重抵在她发顶,呼吸扫过她后颈,带着滚烫的湿气。
慕繁星的心口剧烈狂跳,刚要开口,那带着酒意和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骤然笼罩下来。
“唔——!”
百里惊池滚烫的唇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粗暴狠狠压上她的!动作急切而狂乱,牙齿磕碰到她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禁锢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揉进他的怀抱里。
“放开!”慕繁星骤然一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
“你究竟什么意思?!”慕繁星喘息道,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在烛光下泛着水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