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终于醒了!”
侍女见她睁眼,忙不迭走过来,“昨日您从后山回来后就歇下了,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后山?
慕繁星蹙眉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但不等她抓住思绪,剧烈的头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水……”她哑着嗓子开口。
侍女连忙递上温茶,道,“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若是姑爷看到您这个样子必然要心疼的。”
百里惊池?
慕繁星喝茶的动作一顿,听到侍女提起这个人,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名字。
侍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姑爷每日都送来一封信,可见对小姐关切之深……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喊葛医师来?姑爷要是知道您醒了还这么难受,铁定要心疼——”
“够了!”
慕繁星厉声打断,不知为何,“心疼”二字竟让她胃里一阵抽搐,仿佛有人在强行撕裂她的肺腑。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些,“我没事,只是头疼,别再提他了。”
侍女瞪大双眼,“小姐您……和姑爷吵架了?”
“我说了,不要再问了。”
慕繁星只觉得头更疼了,似乎只要再深入去想,头痛便如利刃劈来,逼得她不得不按住太阳穴。
“小姐,您,您还好么?”
“出去!”
慕繁星猛地侧身,茶盏被袖风扫落在地,侍女惊呼一声,吓得踉跄着退出门去。
殿内重归寂静。
慕繁星盯着满地狼藉,忽然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攥出了血痕。
可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痛,只有一种空洞的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恨他……杀了他……”
她烦躁起身,路过书桌时,只见上面一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慕繁星蹙眉拆开来看,是百里惊池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封文字情意绵绵,温柔缱绻。
慕繁星盯着那些字,心中那种烦闷的情绪似乎更浓了,她忽然冷笑一声,呵,虚情假意,随后她将信笺撕成碎片。
一个时辰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慕繁星坐在桌前,手按着额头道。
侍女躬身进来行礼,慕繁星嗓音清冷,“何事?”
“小姐……”侍女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信笺递进去,“姑、姑爷今日的书信到了。还有……小少爷哭了许久,许是想您了,要不要将孩子抱过来?”
寝殿内突然陷入死寂。
侍女盯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书信,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一声冷笑刺破寂静,惊得她浑身一颤。
“你当云归宗的规矩是儿戏?”
慕繁星起身向她走来,白色裙角扫过地面,“我已将和离文书送至天山派,仙门无人不知天山派与云归宗再无瓜葛。”
“以后若再敢在我面前提‘姑爷’‘小少爷’这几个字……”
慕繁星指尖挑起侍女的下巴,目光冰冷如霜,“就把你打发到柴房,每日跪足三个时辰。”
侍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侍女捧着信笺,慕繁星冷笑一声伸手接过。
最上方依然是“见字如晤,盼卿归”,慕繁星指尖划过字迹,眸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淡。
“小姐,需,需要奴婢准备笔墨么?”
往日百里惊池书信一到,慕繁星总要立刻铺纸研磨回信的。
慕繁星闻言蹙眉,将信笺随意挥手扔掉。
“不必了。”慕繁星起身走到铜镜前,慢条斯理地调整发簪,映在镜面的眉眼冷得陌生,“他不是日日盼我与他相见么?我遂了他的愿便是。”
她目光蓦地变冷,“收拾物什,我明日要去天山派。”
侍女俯首,“是……”
*
天山派山下竹溪镇。
慕繁星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到“玲珑客栈”门前。
三日前她回信说要过来后,百里惊尘立刻来了信,让她到天山派山下这座客栈里,他会派人来接她。
她站在这客栈门口,往里看去,跑堂的小厮托着木盘穿梭如燕,腰间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很是热闹。
“夫人。”
蓦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快步向她走了过来。
慕繁星向他看去,“你认识我?”
“夫人,属下是这间客栈掌柜高白,已恭候夫人多日。”
高白在她面前站定,腰背微躬,恭谨道,“门主三日前便传话下来,让属下务必将上房收拾妥当,夫人的房间属下派人日日打扫,就等夫人您来了,夫人,您这边请。”
慕繁星顿时明白过来,这玲珑客栈是天山派的产业。
她跟着高白往楼上走,高白躬身推开了一处房门,屋内宽敞明净,傍晚的风从窗棂吹拂进来,甚是舒适。
“夫人舟车劳顿,热水已备好,门主特意交代在水里放入可解乏的灵晶花。”高白道,“待夫人沐浴去乏后,属下便派人将饭菜端上来。”
高白关上门,躬身退下。
慕繁星往帘子后面走,这屋内竟然有一座半人高的白玉浴池,池子里热气腾腾,一些红色的灵晶花瓣在水中浮浮沉沉。
慕繁星的确有些累了,她褪去衣衫踏入浴池,靠在池边舒服的叹口气,花瓣浮沉黏在锁骨处,她烦躁地挥手打散。
水雾漫过心口,慕繁星忽然瞥
见池底沉着一支发簪。
那簪子斜斜插在白玉纹路间,在水波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不小心遗落的月光。
她伸手捞起发簪,簪头是朵栩栩如生的昙花,银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边缘都錾着极细的云纹,霎是好看。
“倒是费心。”慕繁星冷笑一声,将发簪掷回水中。
她起身穿衣。
叩门声适时响起,两名婢女端着食盒进来。
“夫人请慢用。”侍女摆好吃食,垂手退至门边,躬身退下。
慕繁星端起碗吃饭,饭菜的味道还不错,她看了眼外间天色,暮色沉沉,百里惊池说过会派人来接她,也不知接她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吃饱喝足,已是暮色渐浓,慕繁星披着披风坐在窗前。
楼下传来往来行人的谈笑声,远处天山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她看着天山的方向,眸色蓦地变冷,站起身关窗,上榻睡觉。
夜深人静,屋子里漆黑一片。
慕繁星刚阖上眼,忽然听见屋内似乎发出极轻的一道声响。
她猛地睁眼,屏息起身。
屋内安静无声。
慕繁星绕过屏风,小心翼翼的看向房内每一个角落。
猛地,后腰突然贴上一个灼热的胸膛,随即鼻息之间充盈着一道清新气息,一只手臂已缠上来。
一声轻笑擦过慕繁星耳际,“想我了么?”
瞬间,慕繁星浑身血液凝固。
百里惊池!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炸开的刹那,腰间的手臂已将慕繁星整个人捞了过去。
百里惊池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扑在颈侧,慕繁星还来不及反应,百里惊池的唇已重重压下来,带着一丝急切。
百里惊池抱得她极紧,慕繁星挣扎着挥袖扫过案头烛台。
蓦地,满室通明。
四目相对,百里惊池眉眼含笑,眸光温柔,依旧吻着她。
慕繁星想也没想,扬手便是一巴掌!
“……繁星?”
百里惊池愣住,目光带着一丝错愕。
慕繁星退后半步,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是我不好。”百里惊池左颊清晰的五指印衬得肤色更白,他笑了笑,“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吓到你了。”
百里惊池伸手将慕繁星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蹭,“这些日子……我真的很想你。”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慕繁星浑身僵硬。
她似乎能感觉到百里惊池的心跳透过衣襟传来,慕繁星指尖慢慢握紧,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不能让百里惊池心生警惕。
“你刚才……太鲁莽了。”慕繁星咬牙挤出半句,声音闷在他胸口,“我还以为是刺客。”
“是我的错。”百里惊池低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送你的发簪,你可喜欢?”
慕繁星浑身一僵,随即抬起头,杏眼圆睁装出惊讶的模样,“什么发簪?我怎么没瞧见?”
“我亲手做的发簪,就放在你的浴池里。”
慕繁星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一路上舟车劳顿,进了屋子只顾着沐浴解乏,没注意池子里有东西。”
说着轻叹了口气,“这会儿洗澡水早被倒掉了,怕是簪子也跟着冲走了,真是可惜。”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