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惊池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簪子除了你,旁人碰不得分毫。若没人取它,便会一直沉在池底。”
他话音未落便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池,慕繁星蹙眉,随后跟了过去。
果然,池里一支簪子稳稳的立在白玉之间。
百里惊池将簪子取出,走到慕繁星身前,指尖穿过她的青丝,将发簪斜斜插入发髻。
“这簪子我刻了好久。”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笑道,“你戴着,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喜欢么?”
“我……很喜欢。”慕繁星艰涩地开口,她挤出一抹笑,“谢谢……”
“你我之间,哪里用得到谢谢二字?”百里惊池笑意温柔,“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想给。”
慕繁星避开他的目光,侧过眸去。
只听百里惊池又道,“住得惯么?饭菜可合口味?”
“……还好。”
慕繁星抬眸赫然瞥见他脸上的红痕,鬼使神差问了句,“刚才打得疼么?”
“不疼。”百里惊池笑得温柔,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只要你消气,打多少下都成。”
他目光炙热。
慕繁星猛地抽回手,“下次……可不要再吓我了。”
“好,是我的错。”百里惊池温声道,又问,“孩子为何没带来?”
这些日子,慕繁星根本没见过那孩子,她心里一紧,只道,“路途长远,孩子年幼,带过来只怕孩子会水土不服。”
百里惊池挑眉,“从你怀着那小子时,他就跟着我们四处游走,这么点路程怎么会水土不服?”
慕繁星不说话。
百里惊池道,“你那么在意儿子,恐怕过不了几日就会想他了,过几日我就派人把儿子接过来,你说好不好?”
慕繁星心里一阵烦闷,只能点头道,“好。”
百里惊池只看着她笑,忽然他贴近慕繁星耳边,“你故意不带儿子过来,莫非是想独自与我相处?”
慕繁星浑身一僵,面上却扯出笑,“时候不早了,你……”
“今晚便住这儿。”
百里惊池握住她指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声音变得低哑,“你这些日子不在身边,我根本睡不着,繁星,我,好想你……”
慕繁星只觉这一刻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
她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可是……我怕晚上睡不安稳,会扰了你休息。”
百里惊池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之前不都是我抱着你,你才能睡得踏实么?”
他说着,已经将她往床边带。
难道今晚真要与他同塌而眠,甚至……
慕繁星心跳如擂鼓,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对策。
便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高白略显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门主。”
百里惊池揽着慕繁星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与她对视时眼底还含着未散的笑意,只道,“何事?”
“方才宗门急报!”高白道,“林执法外出执行任务时不慎陷入险境,被一只妖物所伤,如今命悬一线。”
“林灵?”
百里惊池眉峰骤然蹙起。
他看向慕繁星,眼中闪过歉意,“繁星,怕是今夜我们就要赶回天山派了。”
慕繁星却是松了口气,这高白来得真是时候。
她道,“救人要紧。”
百里惊池吻上慕繁星额头,声音带着心疼与愧疚,“辛苦你了,你才过来还没好生休息,又要跟着我连夜赶路。”
慕繁星面上挤出一抹温柔笑意,“无妨,我不累,林执法为宗门涉险,自是耽搁不得。”
她抬眼望向他,刻意让目光显得关切而坚定,“倒是你,才刚来又要回去,奔波一夜必然疲惫。”
“有你在身边,我便安心。”百里惊池握住她的手,“等此事了结,我定好好补偿你。”
慕繁星微微一笑,“以后再说。”
两人御风疾行,片刻便回到了天山派。
穿过重重殿宇,百里惊池步履如风,衣袂在长廊中猎猎翻飞。
两侧侍立的弟子见他行来,无不屏息垂首,齐刷刷躬身行礼,肃穆的气氛在长廊间弥漫。
慕繁星紧随其后,来到一间弥漫着苦涩药香的静室。
床榻之上,林灵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如纸,唇边凝结着一抹刺目的黑血,胸前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气息更是细若游丝。
百里惊池行至榻前,垂眸扫过林灵惨淡的面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沉声问侍立在一旁的医师:“林执法伤势如何?”
一位身着灰袍、面容凝重的老者趋步上前,躬身回禀,声音带着沉重:“回禀门主。林执法被妖物的至阴煞气震伤内腑,如今五脏离位,六腑俱裂,丹田气海枯涸,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林灵艰难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百里惊池沉默片刻,沉声问道:“若我以黑龙本源之力,温养其脏腑经络,重塑生机,可否救她性命?”
灰袍医师闻言道:“门主,您的黑龙真元乃天地间至纯至阳的造化之力,蕴含无尽生机,若能以此力温养护持,祛除煞毒,重续生机,林执法非但性命可保,假以时日,灵力修为恢复如初亦非难事。”
百里惊池微微颔首。
他不再多言,当即阖上双目,凝神屏,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顷刻间,一股沉凝磅礴、带着龙吟之威的气流,自他掌心氤氲而出,缓缓笼罩向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林灵。
一旁,慕繁星凝望着那咆哮盘旋、散发着至强威压的黑龙虚影,以及百里惊池倾泻而出的磅礴灵力,瞳孔骤然紧缩,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震天的龙吟声中,浩瀚的金色灵力将林灵完全笼罩。只见林灵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泛起温润的生机红晕。
片刻,百里惊池缓缓收势。
黑龙虚影化作点点璀璨金芒,消散于无形。
“明日此时,她便能醒转。”他声音沉稳,转而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医师,“好生照料林执法。”
“谨遵门主之命。”医师躬身领命。
百里惊池的目光这才落回慕繁星身上,冷峻的眉宇间染上柔和:“天色已深,我先带你去安置歇息。”
慕繁星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朝他微微颔首,唇边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两人行至百里惊池的寝殿。
殿宇虽恢宏轩敞,内里陈设却异乎寻常的简洁冷硬。
玄石铺地,青玉为灯,除却一张宽大的床榻,一方矮几,竟再无多余摆设,空旷得仿佛能听到回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他独有的冷冽气息。
慕繁星的目光触及殿内唯一的那张床榻,秀眉几不可察地轻蹙。
她抬眸望向百里惊池,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担忧之色:“你方才为救林执法,耗损那般庞大的灵力,此刻最需静心调养。我,实在不便在此扰你。”
“些许微末之力,何足挂齿。”
百里惊池不以为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想将她揽入怀中。
慕繁星却轻巧地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亲近。
她抬起盈盈水眸,声音轻柔:“可是,惊池,我心疼你。”
慕繁星顿了顿,目光紧紧看着他,“你若是因此疲累病倒,我如何能放心的下?”
这句话,柔软羽毛一般划过百里惊池的心。
他眸中温柔,顺势执起慕繁星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莫要担心我,我无碍。”
“怎能不担心?”慕繁星语气坚定,“你着人收拾出隔壁厢房便好。今夜,我去那边安歇。”
她话语坚持,百里惊池终是妥协,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与纵容:“好,都依你。今夜委屈你了。记住,”他目光灼灼,“只要你轻唤一声,我必顷刻即至。”
“嗯。”慕繁星暗自松了口气,能避免同榻而眠自是最好。
她温顺应下,“你也早些歇息,务必好生调息。”
翌日,慕繁星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连日奔波劳顿,让她难得睡沉,竟不知觉间睡过了时辰。
她起身梳洗,来到百里惊池的寝殿,却不见人影。
恰好侍女捧水进来伺候,慕繁星随口问道:“你们门主呢?”
侍女恭敬福身:“回夫人,门主天未亮便去大殿处理公务了。”
百里惊池素来勤于政务,慕繁星闻言,沉默地点点头。
侍女见她神色,以为她挂念,抿唇一笑,温声道:“夫人放心,门主心里记挂着您呢。临行前特意吩咐奴婢们,待您醒了务必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慕繁星眸光微抬,淡淡道:“他……倒是费心了。”
略一思忖,她起身向大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