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女孩,除了家,还能去哪里呢?
唐丽脸上的笑容一秒消失了,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
但只失落了几秒,她重新扯开一个笑容,对铁锤摇摇头:“没关系的,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地方可以去的。”
“你还能去哪儿啊?学校你也回不去了。”
“不然我们再回去求一求校长吧!”
“就是,校规也没说不让剪发,凭什么因为这件事开除你啊。”
“对啊,你成绩那么好,先生们都很喜欢你,我们再和校长求求情吧。”
唐丽的同伴们顿时七嘴八舌道。
“我家还挺空的,你要不要跟我回去?”铁锤看着唐丽开口道。
“当然,我对你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你可以想一想再决定。四平街仁心医馆,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小姑娘斩钉截铁:“我不用考虑,姐姐你绝对是个好人!我也不会让姐姐你白收留我的。我读书还是挺厉害的,算账也不错,洋文我也会的……”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的压榨你了。你究竟会多少东西,等回去再一一说给我听吧。”
***
唐丽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完全信任铁锤,铁锤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很快铁锤便将唐丽的情况了解了个彻底。
唐丽和她的那些小伙伴都就读于衡粹女校。
这个年代能去女校读书的,多是家庭条件不错,家长也自认为比较开明的。
所以,这些女学生们往往眼界比较开阔,思想也比较超前。
今年3月份,发布了《令内务部晓示人民一律剪辫文》。
要求男子“凡未去剪者,于令到三日,限二十日一律剪除尽净,有不遵者违法论。”
受到男子除辫的影响,且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一头长发带来的炎热和卫生问题也随之而至。
唐丽忽然想到,女子为何不能同男子一样剪去这累赘麻烦的辫子呢?
于是,她便剪去了头发,并在女校中倡议起了剪发会。
可剪发会举办当天,便被校长喝令停止了。
之后更因为唐丽的行为而将她开除了。
“校长还说,女子剪辫将来必至酿成一种不女不男不中不西之现状,不独女界前途之忧,实民国风俗之忧。”
唐丽带着讥讽的笑,显然对这话嗤之以鼻。
她抬眼看向铁锤:“铁锤姐姐,你说我做错了吗?为何女子就不可以剪发?女子与男子有何不同呢?为何男子做的,女子做不得?”
铁锤冷笑一声:“你当然没有错,你也不必听他们胡说。”
“在他们口中,女性既被说成是国家衰弱的原因,又被表现为民族落后的象征。这鬼话你信吗?”
“国家衰弱管只能大门都出不了,只能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什么事?”
“就因为慈禧是个女人?呵,一个慈禧,一个女人就能毁了一个国家三百年的基业?那女人也未免太强了一些。”
“他们从不真正关心女性的身体,在他们眼中女性的身体不过是象征符号。”
“缠足也好,蓄辫也好,他们只是想支配女性的身体罢了。”
“所以,你只需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你,也根本不在乎你。”
唐丽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铁锤,眼里有星光在闪耀。
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如今才总算是明白了。
她脑中的枷锁忽然被敲碎,她恍惚看见了自己变得全然不一样的未来。
第151章 剧情从打劫男主开始(19)
对于铁锤带唐丽回家,焦大丫忙前忙后,很是热情的招待。
男主却冷着个脸,看起来竟似对唐丽有些敌意。
铁锤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看他如此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男主果然就是个阴晴不定,不可控的家伙。
简直就像个疯狗,放出去肯定要乱咬人。
还是就这样一辈子关到死好了。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丽丽把房间打扫出来。就我隔壁那间就行。”
铁锤瞥他一眼,出言帮他认清自己的地位。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是对他太好,让他飘了。
竟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有地位了。
这才几天啊,就忘了他自己当初是怎么可怜巴巴哀求她留下自己的了?
要不是那狗屁任务,她早分分钟将这麻烦丢出去了。
男主没有动,他用一副难以置信,仿若看负心汉似的目光看向铁锤。
好像铁锤这句话怎么伤害了他似的。
换个人看到这样一个美男蹙眉,或许会心生不忍。
可惜铁锤的心和她的名字一样,端的是一个“娘心似铁”。
“怎么了,三千,我现在是使唤不动你了吗?”
三千是铁锤给男主起的名字。
完整名称是三千两——时刻提醒男主欠她医药费三千两的意思。
“我这就去。”男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像是条被抛弃的狗狗一样,从声音到离去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可怜。
唐丽原本看这人长相气质,完全没把他往佣人上想,只当他是铁锤姐的家里人。
见铁锤这么吩咐他,不由地心中好奇。
“铁锤姐姐,这人是……”
铁锤还未开口,焦大丫抢先道:“一个没钱付医药费的病人。我家书桃心善,收留他在这里养伤,顺便做点杂事偿还医药费。”
焦大丫别的不说,嗓门那是真的大。
这么大的声音,就算男主现在已经走到了后院也还是能听得见。
果然,不一会儿男主回来和铁锤说“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时,那脸色难看得跟吃了什么毒药似的。
铁锤淡淡应了声,突然道:“嗯,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快好了?”
男主瞬间紧张起来,支支吾吾:“是……是差不多好了。”
他不敢说谎,因为知道铁锤最讨厌说谎的人了。
“我也知道你离开这里没地方去,我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但你想留在这里,钱我是不指望你了,你总得付出些努力吧?”
“绣花织布裁衣都学得怎么样了?我手里这手帕都用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绣出条像样的?”
男主自知理亏,捏着双手嗫喏道:“是我不好……我会努力的。”
“行吧,我就再信你一次。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天分不好那就多花点心思和时间。”
“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嗯,去吧,以后没事就别总往前院跑了。你这样连绣花都不会的男孩子,以后谁会要你?”
唐丽看得目瞪口呆,等男主离开后,才凑到铁锤身边小声问:“他……他一个男人绣花织布裁衣?”
铁锤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笑着反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我捡到他时,他是个失忆的状态,什么都不记得,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一样。”
“所以你看,从来就没有什么男女社会分工。当他是一张白纸时,周围的人告诉他,他应该学习做饭,绣花,他就会认为那是他应该做的。”
唐丽微微一愣,接着眼睛一亮。
是啊,没有问题,当然是没有问题!
她之前想事情还是太狭隘了,她只想着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
可她却从未想过,在大众眼中应该女人在做的事情,本也可以是男人去做的。
***
之后几日铁锤不用再去邮局给陆孟邱发电报,她恢复了以往的作息,一早便带着唐丽去医馆。
唐丽确实能力很强,只花了两日时间便将医馆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
换用了新式的记账方法,不仅账目变得格外清楚,想在账目上做手脚也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之前管账的账房眼睁睁看唐丽将他在账目上做得手脚一丝不差的揭露出来,冷汗直冒。
铁锤看了看账目倒并没有生气,还有心思调侃他。
“难为你了,又想占便宜又没多大胆子。贪得这么谨慎,难怪跟了我爹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账房是真的胆小,慌得不停擦汗。
“毕竟是跟了我爹这么多年的老人,我呢也不为难你。贪了多少,三倍还来。仁心医馆就不留您这尊大佛了。”
“小姐,这是不是有点……多……”
唐丽气道:“只是罚你还钱,你竟还有脸讨价还价。还钱,还是我们去报馆发文,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一个账房手脚不干净。你自己选吧。”
账房对这个半大的小姑娘简直恨得牙痒痒。
好好的被这小姑娘搅了他干了大半辈子的活计。
他想卖个惨求冉书桃同情,结果这小姑娘还这般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