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章皱了皱眉,似乎不能理解为何自己无往不利的温柔攻势竟对鹂娘没有用。
显然,温柔融化不了寒冰。
被鹂娘这么冷冷地看着,不消片刻,方建章便败下阵来。
绷不住那温柔的假面,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鹂娘想要去哪里?”
“去看看大夫。”
方建章立刻紧张起来:“你哪里不舒服?府中就有府医,我这便去叫。”
“不用,你请的大夫,我不相信。”
方建章脸色很不好看,眼角抽了几下,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一副拿鹂娘没有办法的宠溺模样道:“好,都依你。”
鹂娘:……说实话,属实有点用力过猛,显得油腻了。
她话说这么直,其实也是在试探。
试探方建章口中的这份“爱”能够容忍的底线到底在何处?
不过,方建章虽然同意了她出门看大夫,但却坚持要陪同前往。
鹂娘见好就收,顺便白蹭了方建章的马车。
为了避免和方建章同处一个狭小空间的尴尬阿湄,鹂娘拉着春茗一起进了车厢,并且一上车便开始闭目养神。
“我要自己进去。”到了医馆门外,鹂娘再次提出要求。
方建章和她僵持了片刻,最终也还是不得不同意了。
鹂娘带上面纱,领着春茗进了医馆,却并没有让大夫给自己看病,而是将春茗推了上去。
春茗家境不好,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卖身为奴。
所以她这身体大毛病没有什么,但确实是有些不足,需要补一补的。
大夫看完正要给她开调理的药方,鹂娘上前一步,递上一张自己誊抄的药方。
“大夫,我家妹子之前一直吃的是这副方子,您看是否可以?”
大夫初时很是不悦,但鹂娘及时递上诊金,大夫只能为金钱折腰,看起方子来。
可看完方子却立刻态度大变,捋着胡子直呼“精妙”。
鹂娘大方地表示可以将这方子赠与大夫,成功按照自己的药方抓了药。
之所以,让春茗扮演病人,主要是她有孕在身,那些药方中含有孕妇忌讳服的药。
成功了第一家后,鹂娘如法炮制,又跑了四家医馆,凑够了她需要的药物。
顺便,她还打听了一下太傅府那位唐大小姐的消息。
毕竟之前方建章迷恋这位唐大小姐可是人尽皆知的。
而且两人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怎地突然就不婚娶了?
方建章还跟变了个人似的,跑来抓着她发疯?
鹂娘总觉得问题的关键出在了这位唐家大小姐身上。
“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这么大的事竟也不知?”
“是是,我们姐妹前两日才进城。”
八卦,尤其是这些高门贵族的八卦,谁会不爱呢。
在伙计的口若悬河下,鹂娘很快弄清楚了情况。
原来是方建章主动去和唐家退的亲。
据说方建章的父亲方侯爷被气得不轻,狠狠打了方建章一顿。
但方建章不知怎地,就是铁了心地要退婚。
“哦对了,方小侯爷在退婚前还曾闹出过一件事来。大约是三个月前吧,他曾带了侯爷府的家丁满城找一个女人,还满城贴了那女人的画像,但好像到底是没找到,方小侯爷为此还夜夜买醉……”
伙计很是热情地翻找出一张画像来,递给鹂娘:“喏,就是这个女人。没想到方小侯爷这般的人物也难过美人关啊。”
看着画像上的人,鹂娘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了面纱。
第58章 去他的先苦后甜(8)
鹂娘原本以为是因为她谨慎的行为,绕了这么一大圈,所以才没有引起方建章的怀疑。
但回去的路上,鹂娘却从方建章身上看出了一种自以为是的轻敌。
方建章完全不认为她会不要这个孩子。
对方建章来说,没有一个母亲会狠心舍弃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在他心中,鹂娘是最柔顺善良的女子。
鹂娘嗤笑一声:人是会变的,她好像变得尤其彻底。
方建章殷切地护送鹂娘回到别院,但鹂娘毫不客气对他下了逐客令,连一口水也不想给他喝。
方建章一副“我知道你在无理取闹,但我能怎么办,只能宠着”的姿态笑着离开了。
鹂娘不明白,明明为什么同样是人,方建章能够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在他心中还是觉得鹂娘和他是不平等的。
他从不担心鹂娘真的会离他而去。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小侯爷,而鹂娘不过是个身无长物的歌姬。
他太自负,自负地觉得鹂娘不过是他的笼中雀,根本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所以,他也不会明白,这世间所有的感情都应该是平等的。
宠物才需要宠,爱人之间需要的是平等的爱。
***
送走方建章,关上门,鹂娘打开药包,仔细挑选出自己真正需要的药材。
春茗陪在她身边,眼中有好奇有担忧,但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鹂娘很喜欢她这一点,她也曾好奇问过春茗为何从来不问。
春茗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姐姐比我聪明,姐姐选择做的事情一定有姐姐的道理,我听姐姐的就是,反正姐姐是不会害我的。”
“那如果姐姐选择错了呢?”
“姐姐选对过那么多次,我都沾了姐姐的光。那姐姐选错一次也很正常,我当然是和姐姐一起承担。”
鹂娘抬头看春茗一眼,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怕,有姐姐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春茗立刻像朵被阳光照耀到的向日葵一般,绽开灿烂的笑容。
“好了,去将这包熬成药吧。”鹂娘将药包递给春茗,话音刚落,她却突然改了主意。
“不,你去要一个煎药的吊子来,我亲自熬药。”
“好。”春茗乖乖点了头出去了。
就在刚刚,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交给别人去做,就一定会有意外发生。
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世界对她很不友好,她的愿望绝不会顺遂。
春茗很快拿来了药吊子,鹂娘亲自点了炭火煎药,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煮的好好的,那药吊子竟然裂开了。
“姐姐!”春茗大惊失色。
鹂娘倒是很平静,说实话,她其实并不十分意外,反而有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她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让她感觉不发生意外才是不正常的。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打掉这个孩子,阻止她离开方建章。
“没关系,药吊子既然不结实,那就直接去厨房拿个小铁锅来吧,我就不信铁锅还能裂开。”
抓药时她每种药方都抓了五包,她就不信,意外能反复出现五次。
果然,铁锅没有什么意外可以发生了。
药足足熬了半个时辰,鹂娘非常有耐心的一直守在药炉前。
等到药放凉,她正要伸手去端碗,脑中却突然闪过自己手一滑没端稳,药碗整个打翻的情况。
鹂娘深吸一口气,扶住药碗,直接埋头到碗口,“吨吨吨”地一口闷了。
嗞——
药很苦,苦得她好像视线都模糊了。
嗞、嗞嗞——
春茗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好像听不见了?
嗞、嗞嗞、嗞嗞嗞——
天地为何在旋转,她这是吃得莫非是毒药吗?
***
“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一阵惊呼声传来,将鹂娘惊醒。
鹂娘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葡萄架下,手中的团扇掉落在地上,看样子似乎是纳凉时睡着了。
她方才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可是,梦的内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姐姐,不好了!”春茗急匆匆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着。
“什么不好了,你慢慢说。”鹂娘坐起身,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汗。
春茗都快急哭了,用力拉起鹂娘:“唐……唐大小姐带着一帮人,又来了!姐姐你快从后门跑出去避一避。”
鹂娘瞬间感觉到脖子上已经好了的伤疤隐隐作痛,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
一个愣神,她已经被春茗强行拽了起来,往后门方向跑去。
春茗看着人瘦瘦小小,但从小干粗活,劲儿大得很,鹂娘被她拽得跌跌撞撞。
可惜,虽然春茗已经很努力了,但是祸躲不过。
唐大小姐早让人堵了后门。鹂娘被两个粗使嬷嬷反剪了双手强行按住。
在春茗凄惨的哭喊声,这位唐大小姐施施然走过来,面带微笑的欣赏鹂娘的狼狈模样。
她伸手掐着鹂娘的下巴,用这种特别屈辱的方式逼迫鹂娘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