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担心你。”
鹂娘却不想听他心虚的狡辩,冷冷道:“好一手借刀杀人,画地为牢。坏事都是别人干的,你方公子则是个清清白白的痴情种子。这等手段,真叫人佩服。”
“鹂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那不然呢?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委屈。”
方建章捂着心口退后两步,一副被狠狠伤到了的模样含泪看着鹂娘:“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本……”话到嘴边,鹂娘却不由地一顿,一句“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实在说不出口。
她好像以前真的不是这个样子。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一点点转变的过程。
仔细想想,仿佛就是三个多月前,她死里逃生从病中醒来后,一下子就想通了。
她真的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鹂娘心中一个激灵,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我真的是鹂娘吗?
会不会鬼门关外徘徊一阵后,还阳的已然不是鹂娘了?
这念头一出,头突然又开始疼。
不想在方建章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样子,鹂娘连忙强行去想些不相干的事情。
果然,如她所想,这莫名的头疼是为了阻止她想起一些重要的记忆。
她蓦得想起自己从前在花楼中曾听走南闯北的客人说过的故事。
传说苗疆蛊术神秘莫测,能够取人性命于无形,能让活尸正常行走,甚至能够直接操纵活人……
蛊术这般神秘莫测,想来封印记忆这等小事也能做到吧。
鹂娘的迟疑落在方建章眼中却让他有了别的理解。
目光扫一眼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方建章眉头一皱,一招苦肉计浮上心头。
“鹂娘,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方建章一咬牙,竟不顾大庭广众,直接给鹂娘跪了下来,求她原谅。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纷纷为方建章的行为感动、震撼到。
鹂娘却头皮发麻,尬得脚趾头在绣鞋里死命蜷缩在一起。
这是干什么?被揭穿了就开始卖惨吗?
可惜,围观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注意到鹂娘的不愿意。
他们兀自感动,甚至开始出口劝说鹂娘原谅方建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愿意为你跪下了,姑娘你就原谅他吧。”
鹂娘:什么黄金?我怎么没看到。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他跪我一下,给我上个香磕个头,我就要保佑他。
-“天呐,是方小侯爷?这女人谁啊,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鹂娘一个冷眼瞟过去:我看你长得就像马上要有好歹的。
-“姑娘,听大娘一句劝,你男人都放下男人的尊严求你了,你再这么耍脾气可就没意思了。”
鹂娘:男人的尊严?那是什么东西,听着也不值钱啊。再说,怎么没意思,我看他这么不要脸,我觉得可有意思了。
方建章看大家都支持自己,顿时飘了,当下趁热打铁,步步紧逼。
“鹂娘,以前都是我不好,但我现在可以对天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能没有我?没有我你会死吗?”鹂娘终于开了口,语气却透着一股古怪,只不过方建章沉迷卖惨,没有听出来。
“当然,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没有你,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鹂娘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可说出的话却是——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第61章 去他的先虐后甜(11)
方建章的脸色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红一阵青一阵黑一阵的,精彩极了。
看他这样,鹂娘感觉心中顿时爽快多了。
更别说方建章他明明被这话气得不行,却还不能对她发火,反而要努力挤出个笑容来:“鹂娘,别开玩笑了。”
鹂娘:呵呵,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她嗤笑一声,拖长了音调:“哦,明白了,原来方公子说失去我会死是开玩笑的啊。”
周围围观的人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建章脸上的调色盘又一次打翻了。胸口起起伏伏,显然是在努力平复心情。
不得不说方建章心理素质真不错,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重新摆出深情温柔的模样站起身来。
“鹂娘,别闹了,快点跟我回去吧。”
鹂娘撇一眼方建章身后的几名随从,叹了口气。看来今日是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啊。
“行吧。”她点点头,避开方建章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马车方向走去。
她本也没想过这次出来就能逃离方建章,何况如今她非常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和方建章有关。
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
回到小院,方建章立刻招来六名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个,以后就负责贴身照顾夫人。”
鹂娘斜了他一眼,懒得戳穿他的小心思。
嘴上说是照顾,其实就是意识到了她不安分,派人来监视她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建章倒真像他那天当街发的誓一样,努力对鹂娘好。
又是胭脂水粉、珠钗华服跟不要钱一样的送过来,又是亲自下厨为鹂娘做饭菜,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弥补鹂娘。
但他仿佛从未注意过,鹂娘打扮得一直都很素,从不爱戴那些首饰。
做的饭菜更是连鹂娘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的弥补真的是非常自以为是,完全是自我感动。
但东西鹂娘还是来者不拒的收下了。
方建章做得菜她虽然不爱吃,但浪费粮食要不得。
何况,春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孩子之前吃了很多苦,正需要好好补一补。
至于那些首饰衣物,可都是钱呢,她以后是肯定要跑路的,多备点钱总是好的。
被方建章派来照顾她的那些人,除了她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外,还负责给方建章当说客。
“夫人,公子对您可真好,你看这点心,听说可难买了,排队要排一个多时辰。”红杏打开手中的食盒,巴巴地向鹂娘献宝。
“喜欢吗?那给你了。”鹂娘躺在躺椅上看着手里的书,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红杏又嘀嘀咕咕说了好多,鹂娘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
最终,红杏说得口干舌燥,只能愤愤然抱着食盒走开了。
她走到一边和另一名大丫鬟青桃嘀嘀咕咕咬耳朵。
鹂娘耳力很好,听清了她在心疼方建章,嫌弃自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不懂爱情。
鹂娘无奈笑了笑:你笑我不懂爱情,我笑你不懂特权。
你我这等没权没势的庶民才用排队去买那点心。
方建章这等身份的,一句话吩咐下去,店主就会巴巴地将点心送到他府上。
一个卖身契都捏在别人手里的奴才,不心疼自己,反而去心疼自己锦衣玉食的主子,这不是有病吗?
鹂娘原本想的只是不搭理她,但红杏非常执着,每日都在鹂娘耳边絮絮叨叨的洗脑,频率简直是一日三餐还要加夜宵。
鹂娘烦不胜烦,终于舍得分红杏一个眼神。
而这一看,她瞬间就明白了,难怪方建章派来的六个丫鬟中她最积极。
这提到方建章时满满少女怀春的眼神,什么情况也太明显不过了。
鹂娘心中一动,突然有了新的打算。
“你想不想知道我和方建章之间的故事?”她轻轻开口,语气像是诱人犯错的女妖。
红杏一愣之后连忙点头,生怕鹂娘反悔。
鱼儿上钩了,鹂娘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开始给她讲故事。
鹂娘的洗脑能力可比红杏厉害多了。
乍一听,她只是讲述了她和方建章之间从相识到如今的事情。
但字里行间给出的暗示却是——
我不过就是个从小沦落风尘的歌姬,论出身甚至不如你。
当初方建章给我赎身,也不过就是顺手为之,对我也不怎么上心。
他如今养着我,不过是因为他这人有责任心罢了。但我不想耽误他,所以才做出如今这样子,想让他对我失望。
如今我割喉被毁,声音暗哑,年岁也大了,而你却正值青春年华,容貌好好打扮一下的话也不逊于我。
你既然爱慕方公子,那就要勇敢一点。
他责任心这么重,你要是和他发生了些什么,他必然是要对你负责,至少也要将你收房的。
果然,那次谈话之后,红杏心动了。
她不再每天积极劝说鹂娘,而开始将注意力放到了方建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