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主终年待在九重剑山上教导剑宫学子,离群索居,除了传导授剑之外,唯一的公务就是看守这没啥外人来的曙级秘境,在人际交往上的迟钝与她剑的锋利程度成反比。
玄帝允许渡星河入剑宫,又让她以星河仙子为尊号,奉若客卿,剑山主便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都知道龙脉丢失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剑灵:“哦豁。”
剑灵:“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长见识了。”
剑山主定定神:“罢了,你知道就知道了,在玄国待久了也是早晚会知道的事……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以往陛下参拜龙脉我都没跟着去,只是跟他们说的很是相似。总之,你既然明白了,那这条金龙就动不得。”
剑山主不能确定,渡星河举目遥望那一条合着眼沉睡的金龙,却感到一阵强烈的呼召。
在顷刻之间,她能确定,这多半就是那条丢失的龙脉。
罗盘的霞光从下往上照亮了她的脸庞,使她脸上几乎见不到一丝阴影。
“姐姐,你的剑术是我见过的剑修里面最强的。”
一抹紫意从渡星河的手腕处浮起,悄然铺开。
《蛊神诀》的蛊场,在这破败的城池里展开,玄黑色瞬间将二人吞噬其中,仿佛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我想在这里,和你堂堂正正地比试一次。”
剑山主境达元婴许久,对元婴境力量的操纵,她要胜过渡星河许多。
但相对地,渡星河也有很多“旁门左道”,能攻其不备。
两人要是在秘境之外动真格地决斗,说不好鹿死谁手。
而这时被渡星河划分为蛊场的禁语海中,却将两人的修为压制在炼气期,极大地削弱了剑山主的优势项。
只是……
“只比剑术,不看其他。”
面对这骤然的变故,剑山主环顾周围:“啊?刚才是什么突然刺激了你的剑瘾吗?”
剑修突发恶疾想打一场,也是常有的事。
剑瘾犯了,想劈两下。
她感受不到来自渡星河的敌意,便没觉得渡星河是要伤害她。
“这事该从何说起呢?”
渡星河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苦大深仇的身世一时半会说不完,她也不喜欢多费唇舌,在动手之前讲感人小故事不是她的风格:“算了,总之请全力和我打一场。你要是输给我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闻言,剑山主挑眉一笑: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最不喜欢别人话说一半,等我把你打得心服口服,再来问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两个剑修就是可以一言不合打起来,且绝不留情。
这时候的手下留情,反而是对对手的一种不尊重。
——对手同意决斗邀请,蛊场成立。
第217章 玄朝真相
在悟剑峰上,渡星河和剑山主不知切磋过多少回。
剑山主可谓达到人剑合一的化境,她的剑式好比游龙入水,力逾千钧的同时,亦足够灵巧,也是第一个与渡星河缠斗之中,能够游刃有余地在刹那间轻松拉出半丈距离的修士。
渡星河一味的进攻,她便见招拆招。
又是一记闪劈被躲过,渡星河止住去势,旋身问:“你平时居然还留着手?”
“没有。”
“最好是没有。”
渡星河轻笑,铁剑越光掠影,顷刻间化作无数虚像,且虚中有实,令人难以招架:“也算我以前没能逼出你的真正实力,这回定要好好试一试你的剑。”
“要试一试我的剑?好狂的话。”
剑山主挑眉:“你知道多少登上九重剑山,对我说这句话的剑修,输得有多惨吗?”
在对话间,她抡着长剑,提气运劲,一剑震在雪名上。
剑山主的剑法精妙,甚至到了返朴归真的地步,乍一看以为是毫无花架子的粗浅把式,却总能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挥出正确的一剑。
扪心自问,如果是登上九重剑山的第一天,就向剑山主挑战的话,渡星河肯定自己会输得很惨。
但这三年时光,她亦非虚度。
当两剑再交缠在一起时,再没人有闲暇能够说话。
剑山主定睛看她。
只见她瞳眸微敛,眸中精光猎猎,周身的气势浑然一变,剑意滔天——
在往日的战斗里,渡星河是很依赖情绪的剑修。
她全神贯注地应对敌人,需要猛烈的战意,手中剑才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威能,越到生死绝境,越是冷静。
输了就是死,大不了就死。
于是她如同一个豪赌上瘾的狂徒,在每一次上赌桌时,都押上自己的所有身家性命财产。
这一次,她却在同等水平的剑修之中,体会到了高手过招的纯粹快乐。
既分高下,亦分生死。
所有的迟疑、恐惧、彷徨和不安,都在剑光交错之间,化作滚滚逝水。
终于在她一次以肩膀迎上剑山主的剑刃,只为打出对方最无法防备的一招时,剑山主终于忍无可忍:“不是切磋吗?你往死里干?”
“对,生死战。”
渡星河挑过去一抹无辜的眸光。
在这刀剑相向的瞬间,剑山主居然被她可爱得好气又好笑。
剑山主所持的黑色铁剑亦大有来头,锋锐的刃芒没入血肉之中,当再度拔出时,渡星河的肩膀便绽开大片的血雾,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剑山主以为她会退缩。
不料,痛意更激起了渡星河的快意,她更来劲了。
在丹田之中,渡星河的元婴小人儿和她挥出同样的剑式,神魂虚影交叠。
三年的苦修,只为今朝。
在剑山主的剑尖前,渡星河觉得自己无限接近了手中剑的真意。
两剑相抵,竟是剑山主这一边颤栗着退开。
她眉头一蹙。
三年来,渡星河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同修炼,对方的进步她当然看在眼内,的确是在她之上的天才,可要说光凭剑术能将她打败,她觉得还只是笑谈……而在这一刻,她用重新的目光去看待渡星河。
渡星河擅长猛烈且不让人有喘息空间的进攻节奏,而和她强度相呼应的,则是她自信得不同寻常的姿态,一招一式间没有丝毫的动摇和迟疑,仿佛一举一动都在说——握着剑的她,就是最强的。
剑是她气势的具现和延伸。
就是这一份暴戾和狂傲,令剑山主战栗。
狭路相逢勇者胜,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这真是一名散修能有的气魄吗?
怎么更像一位长期处于上位者,狂妄霸道的剑?
《霓裳剑经》最后一式,凤来仪!
锋刃划过滚烫的弧线,突破剑山主的架式。
在电光石火之间,渡星河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修习已久,却又不得要领的最后一招。
可是,那还不是杀招。
从剑式名字就能看出,《霓裳剑经》的创作者还是希望持剑人优雅美丽地送对手上路的,而渡星河却欠缺这种气质,她的直白、野蛮又凶暴是剑山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剑式。
若要给自己的剑招起个名字,那就仅有两个字——
不惜。
不惜一切,不惜己身,亦要斩杀所有忤逆自己的存在。
剑圣?玄帝?她舍得一身剐,亦有一战之力。
星火煌煌,剑荡四方!
……
当雪名穿过剑山主的刹那,她想了很多事儿。
从前她觉得世人对剑修有诸多误解,剑修也仅仅只是想关起门来修炼剑术,没啥心根子,不懂人情世故而已,哪来那么多剑痴呢?都是想飞升的人。
现在她更正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她面前就有一位完美符合各大宗门对“剑修”刻板印象的人。
“哈哈哈,我赢了。”
躺在地上的渡星河如是说。
剑山主涨红脸:“你拿命来赌,这一场不算。”
“怎么不算?那你也来赌,你刚才就是怕了,怕了我的剑。”
渡星河言谈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剑山主不语,别开了脸。
已分的胜负胜于一切雄辩,剑山主也自知不如了。
两个高手之间的交战,不能光用纸面数据去分析,只有在方寸之间,短兵相接之时,才能分出那有如天地的差距。当剑山主生出怯战之意的刹那,《蛊神诀》的赌约就判断她为输家,一条紫色的锁链飞快缠住她的手腕,定下牢不可破的契约,她也在瞬间明白了这场对决的用意。
蛊场的力量恢复了两人的身体状态,却不可能再打第二场了。
——从者不能挑战蛊神的权威。
剑山主恨声道:“你想要我的人,卑鄙。”
更为气恼的是她的剑崇光。
和雪名相比,崇光不爱开口说话,更多时候都安静地守护在剑山主的身侧,这次再也忍耐不住,怒道:“我早就说这女人不安好心,她就是觊觎你,你还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