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清晰的那一家,想必就是心月的住处了。
有贪玩的小孩不惧雨水,一路追逐着朝这边来。
渡星河抬目望去,竟是三个小孩儿被追着跑,最后的小孩儿手握一根长长树枝,两三下就摁倒最慢的那一个,另外两个亦被她扫倒,跌在泥里。
“呜呜呜呜!”
被摁倒暴揍的小孩哇一声哭出来:“阿七你欺负人!我要告诉我爹去!”
“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把我的娃娃还给我!”
“母老虎还学人玩娃娃!”
三个男孩被那身量纤长的女孩连打带踢,寻常树枝在她手里如同方天画戟,神勇非凡。偷走她布娃娃的胖娃眼见打不过,就把藏在布兜兜里的兔娃娃掷到地上,原本雪白的兔子立刻被泥泞淹没。
最终,以三人抹着眼泪鼻涕落荒而逃作结。
“哼。
渡星河猜想过很多种心月悲惨童年的可能性。
独独没想过她会是村中一霸。
转念一想也合理,天灵根哪怕未入仙途也受天地灵气所钟,体魄远超常人。原主当年流落街头,能以女童之身在乞丐中挣扎求存,也是因为她特别经得起饿,力气又大。
心月没管脸上的伤,把地上的布娃娃捡起来。
她用手擦了擦布娃娃,可只是将泥浆抹开,眼圈儿红红。
“给我吧。”
这时,上方响起一把清冷的嗓音。
龚七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生面孔伫立在旁。
明明没有打伞,雨水却似有灵性般避了她去。
“你是谁?”
龚七问出来时,手已像有独立意识一般将脏兮兮的玩偶递了过去。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对她信任极了。
到了渡星河手里后,玩偶身上的泥巴顷刻之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是你师父。”
龚七:“我没拜过师父。”
“那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吧。”
龚七想说凭什么,可又奇异地,她的身体先于理智跪了下去,竟是极为情愿地要给眼前人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只是她还没把头磕下去,肩膀便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逗你玩的,你早就磕过了。”
在龚七被渡星河碰到的刹那,豆大雨水不再落到她的身上,衣衫也变得干爽起来,她疑惑地看向眼前人:“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谁的远亲吗?”
龚七还以为那句师父是玩笑话。
渡星河却犯起了难。
她是来到心月的梦里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将正在突破的修士从梦境里揪出去啊。
渡星河蹲下来:“你记得参水吗?”
龚七茫然地摇了摇头。
“渡星河呢?”
龚七正想再次摇头,心脏却传来被攥紧一样的顿痛,脸色苍白下来:“我、我不知道……”
“不记得就算了,不必硬记起来。总之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想修仙吗?我教你成仙的本事。”
龚家村没人不想修仙,小女孩的双眼亮了起来。
“我就住在村长的西厢屋里,你每日天不亮就要来找我。”
龚七先是想答应,接着想起家里的活。
没她帮衬,娘亲就要受累。
“屋里的活就由它代劳。”
渡星河变出一张纸,用剑裁出人形后轻轻吹一口气,纸人便膨胀得和她一样高:“就是怕火,做不了灶上活,其他都能干。”
这时,龚七看她的眼里已经满是崇拜了。
“好厉害的仙术!仙人师父当真愿意教我?”
“当然。”
龚七兴奋得脸蛋都红了。
小女孩眼睛清澈澄亮,水当当跟宝石似的,也不像长大后总绷着脸,渡星河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儿。
……
当渡星河提出要用帮忙种田来换取长住时,村长一家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她说收到官府传信,原本要办的事不必办,让她休个长假,她又看中了村中一个根骨极好的孩子,便想留下来教她。当然,她说的帮忙种田,也不是真的下田去耕种,而是用法术施雨翻土,费不着什么功夫。
梦中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在心月的梦境里,渡星河有大把时间,吸不了灵气,她能打坐炼心,等同闭关入定。
数年光景过去,在渡星河的教导之下,龚七抽条长高,从一打三的熊孩子,变成了笑容明丽的少女。
也就是这一年,龚虎的小弟龚家旺回乡探亲。
他带了个能测灵根的法器回来,要给乡亲的孩子们都测一测。
龚七受仙长指点,早成了村人眼中第二有仙缘的孩子,立马唤她过去也测上一测。
“让七七姐先测!”
孩子们闹哄哄的。
“都别急,一个个来,”龚家旺好奇:“七七姐是谁?”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龚七的仙缘和渡星河的事儿。
这可把龚家旺听迷糊了。
龚虎只是一介小小户官,进境又慢,同僚都不大看得上他,更没听说过当官的能在乡里一待就是数年。
当见到龚七的真面目时,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老家居然有容貌这么出色的姑娘!
“来,测测我的灵根。”
龚七漫不在乎地伸出手来,让他去测。
跟着渡师父修炼多年,她早就对自己的灵根心中有数了,不过孩子们闹着要她先测,她才没推辞。
当测试结果出现在法器之上时,龚家旺眼睛瞪得溜圆,霍地起身:
“竟然是水灵根!”
第091章 热心助人渡星河
“水灵根是什么意思?”
“还有呢?”
“七七姐是不是特别厉害?”
年龄参差不齐的村童绕着龚家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他们知道灵根越少越好,但不知道水灵根意味着什么。
“虎哥知道村里出了个天灵根的娃肯定特别高兴,前途无量啊!”
龚家旺看向阿七的目光炽热了起来。
龚七的爹娘闻讯赶至,拽着他的手要他说个明白,到底是有多前途无量。他眼珠子一转,只道姑娘这灵根待在村里可惜了,他要通知虎哥,让虎哥把她接出去,踏上渺渺仙途。
“接出去?那她怎么许人呢?不如等她婚事定了再……”
“都要修仙了,还许配个屁!”
龚家旺眉头一跳,缓了语气:“叔啊我说话直接了点,以你闺女的资质,只要潜心修行,筑基就是十年之内的事,你把她许给凡人,不就等着守活寡?你目光放长远点儿,日后就连你孙子的孙子都得受她庇护。”
他打听了一下,知道阿七还是完璧之身,也没许过人家,更满意了。
旁边的阿七不以为然地开口:“爹,我说过了我不嫁人,我跟师父学《霓裳剑经》都练到第二式了,我要做剑修。”
“不嫁人怎么行呢?”她娘惊慌。
纵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天赋了不得,她娘还是很难接受不嫁人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
“以你闺女的资质,以后肯定要跟仙人结亲的,凡人只能给她当臣仆。”
龚家旺附和道。
阿七却皱眉:“仙人我也不嫁。”
龚家旺只当是孩子的意气话。
给其余的孩子测完资质后,他在家里住下,并用玉牒给虎哥发消息。
他是凡人,不过是虎哥带着出去才侥幸窥见修仙者的生活,得用灵石才能激活玉牒,平时轻易不会动用,今儿是真正事态紧急,才用上一用。
“果真?不会是测错了吧?”
龚虎也很激动,再三向他确认后,抚掌而笑:“本来让你回来帮老乡测灵根就是想能出第二个出息人,可惜了,偏偏是水灵根……不,不可惜,我在官途上能更上层楼的话,一样能带旺家乡。”
扪心而论,他是真想带着全村一起发财。
他龚虎在玄朝啥也不是,就是个小小户官,官场边角料,在老家里却是不折不扣的神仙。他怎会不爱龚家村?只是有时也恨,恨自己的出身穷,修仙处处要钱,资质不够,更要钱!偏偏他没钱!
当再一次升迁的机会被同僚走关系抢走之后,龚虎都快心灰意冷了。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水灵根女娃,就出在了龚家村。
他常说自己老家是风水宝地,没人信,让他别太把自己那点修为当回事,这回却是打了所有人的脸!他不敢想象这个女娃能换取多大的利益!
更快地,他想起今年是玄帝的选秀年。
自己只要把水灵根女娃献上去,不仅能换取重赏,以后就算朝中有人了。
想她一介农户女,能进宫伺候皇帝为妃为嫔,这是多大的造化和福气?是该对自己感恩戴德的。
龚虎想得很好,叮嘱小弟看牢阿七,他立刻回来。
“可是,那女娃说她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