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江萌大一个月,比谢琢和苏玉大了快一年,货真价实的大哥,理所应当地要承担一些责任。
小区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炉子,在冷冬里冒烟。
往日年轻力壮的阿姨都成了中老年人,还十年如一日在这个摊子上烤红薯。
陈迹舟给她买了一个,让苏玉尝一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苏玉从小在老家读书,父母到了高中才把她接到平江,亲戚之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碰面,她对陈迹舟这个表哥的记忆是碎片化的,弥留在她心底的碎片拼拼凑凑,变成一个温暖的形象。
忘了小学几年级,音乐课要学习口琴,苏玉的口琴不小心摔坏了,碎得堪称四分五裂,父母觉得这琴还有补救空间,给她找了小螺丝拧回去,模样是重启成功了,但内部还是发生了一点小问题,某几个音总是出错,她和爸爸妈妈讲,她吹口琴的时候,那几个螺丝频频松动,她需要用手按紧,才能吹出声音,她觉得这样很狼狈,同学也会笑话,但他们并不在意,说音乐课嘛,又不重要,糊弄一下就好了。
这件事就是陈迹舟帮她解决的。
也是一个冬天,爸爸妈妈在家里人的饭桌上说起这件事,说孩子不懂事,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一个口琴也要闹脾气,苏玉无声地在角落里嗦着早就没有肉的鸡骨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批评。
陈迹舟掏出全身的家当,在餐厅附近的小卖部帮她买了一个新的。
一个口琴十块钱,他的全身家当正好十块,是一张五元纸钞,加五枚硬币。
不过陈迹舟只给了他九块钱,藏起最后那枚硬币,跟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打商量:“我可以赊一块吗。”
老板瞥他一眼,懒洋洋问:“你要是溜了我上哪找你?”
“我不会的,我是少先队员,我还当了三天大队长呢!”他洋洋得意,表明自己的正直。
老板略一思索,指了下他家门口的煤炉,“你给我把墙角那几块煤球夹炉子里,我给你便宜一块。”
陈迹舟看了一眼,忙说:“好好好。”
“别烫着啊。”
“您放心!”
他找到煤球夹,在那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苏玉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藏起那一元钱,她呆呆站了会儿,决定过去帮帮忙,陈迹舟把她要捧煤球的手掸开:“我自己来啦,你别给我添乱。”
活干完了,老板舒服地倚在收银柜里的躺椅上,笑呵呵地看着小男孩利索地做完事,把崭新的口琴往桌上一丢:“拿去吧,少先队员。”
“嘿嘿。”
口琴沾他的手不足两秒,就落到妹妹手里,陈迹舟高兴地笑着说:“有新的啦。”
新东西对失落贫穷的孩子来讲是多么可贵,她从那一刻开始很想掉眼泪。
他们在老家的街道上,吱吱嘎嘎地踩着雪,走出去好一段路,苏玉才问他:“你为什么藏了一块钱。”
他大声说:“我自有妙用!”
他藏了一块钱,最终用来给苏玉买了一个烤红薯。
“馋吧?一直盯着看。”陈迹舟笑嘻嘻地看着她。
苏玉把口琴盒子塞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接过热气腾腾的红薯,抬头就看见他含笑的眼睛:“想吃就说嘛,我给你买。”
苏玉呆呆的,小的时候最让她为难的就是人情世故,她面子薄,不擅长笼络关系,她握着烫手的红薯,好半天才小声问一句:“你要不?”
陈迹舟大方地说:“你吃吧,我不吃。”
“……”
她没有讲话,他低头一看,不得了:“你还哭?!”
苏玉不说话,把红薯放嘴里,牙齿和嘴唇都烫到了。
陈迹舟叉着腰,叹一声气,像个小大人:“哭吧,真是小孩子。”
她默默地流着眼泪,很轻声地说了一句:“好想长大啊,哥哥。”
第二次,是高三下学期开学。
彼时的苏玉已经在平江生活了很长时间了,转学来时,对一中好陌生,渐渐地,别人的学校也成为了她的母校。让她熟悉,留恋,感怀,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门口,没有说话,很长的路,苏玉静静地看着他闲庭信步的背影。
他穿着冬季校服,挎了一个黑色的书包,手插兜里,永远是悠悠闲闲没有心事的样子。
可是苏玉很敏锐,她能察觉到陈迹舟最近也不是很开心。
是因为离别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问。
陈迹舟把红薯递给她的时候,苏玉低下头,尝了一口,想到很多的从前时光,想到分别之后的歧路殊途,她鼻子不由地微微酸楚:“好多遗憾啊,哥哥。”
……
如今,不再拘泥于那一两块钱,红薯也不是一两块就能买到的东西,她握着手里的食物,终于品尝出一些滋味,微笑着,看向寒夜里的陈迹舟:“好甜啊。”
看她喜欢吃,陈迹舟折回去又给她买了两个:“这老太年前最后一次出摊了,多买几个带回去吃吧。”
她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给爸妈分了。”
如果陈迹舟和江萌结婚的话,苏玉也想过一些必要的台词,类似于用警告的口吻对他说:江萌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哦,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不过她握着暖烘烘的红薯,看着他干净的眼睛时,她把这些俗套的警醒咽了回去。
她不必说这些话的,陈迹舟的爱远比她的威胁先行。
苏玉一点也不需要担心,他有多么会爱人。
所以最后,她只是笑着说:“我觉得她们母女确实在合伙坑你。但是你放心,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如今理想主义稀有,没有人会再轻信誓言里的矢志不渝,但陈迹舟总能让你在某一个瞬间里,想象到地老天荒,他甚至不需要誓言加注。
无论作为兄长还是伴侣,她都能够从他身上看到人世间最美好洁净的感情。
万物流动,向前,生长,变化,他还是他。
坚定不移,从此以后。
第73章
陈迹舟给叶昭序办美容卡这事果真起到了一点小作用, 以至于那天晚上,叶昭序心情不错地扶着面膜时松了口,跟江萌说, “你不如让他留下呗, 我没说不让你俩住一起, 什么年代了, 我还没那么古板吧,夫妻睡一张床我还管。”
“你早说呀,走都走了。”
江萌心痒痒的, 还真有点想把他召回来,握着手机一转念, 很快被妈妈的用词搞得有点羞耻,她起了身,脚步加快回了房间, 嘟哝道, “还没有结婚呢,怎么就夫妻了?”
叶昭序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笑:“按你们这个谈情说爱的时间算,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吧。”
江萌回眸一笑:“这倒是!比你跟你前夫感情好。”
叶昭序也起了身跟过去,把江萌没关严实的房门又推开, 站门口问她:“你想好啦?”
“想好什么?”她滚到床中央。
“结婚的事。”
江萌怏怏:“这不是在等你同意吗?”
叶昭序:“我要是不同意呢。”
江萌不甘示弱:“随你咯, 那我就偷户口本结。”
“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了,你可以光明磊落地结。”
江萌笑笑, 静默片刻, 又认真问她:“妈妈,你对他满意不?”
叶昭序看似严肃:“反正我是不喜欢太帅的,渣。”
“那你要喜欢陈迹舟, 他不渣,他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我了。”
她讲了很多个很久很久,等到气快用完,才收回去:“所以妈妈,你也要很喜欢他才行。”
叶昭序看着她,平淡地笑了一会儿,随手给她把房间门带上:“早点睡吧,明天跟两个姨妈吃饭。”
第二天是小年,来的是几个姨妈和舅舅,在七嘴八舌的人群里坐着,江萌百无聊赖地给陈迹舟发了她最近存的一些表情:有时候真想把你狠狠办了,小猫流口水jpg。
陈迹舟回:快点吧,来办我。
她没忍住,在桌上就笑了一声。
小姨瞥见她春光满面:“什么好事笑这么高兴。”
“什么好事,谈恋爱了呗,一拿手机就这样。”叶昭序鄙视地说,“我都习惯了。”
“帅不帅,怎么不带回来姨看看。”
江萌骄傲,昂起脑袋:“我看上的男人当然咯,帅得无法无天了已经。”
“我还说给你介绍个小年轻,昨天还有人托我来问问。”
江萌立刻说:“那不行,我要结婚的。”
叶昭序也忙打断:“别提这茬,除了她自己看上的,她谁都不顺眼。”
江萌借机戏弄陈迹舟:完啦,我两个小姨也要考验你,他们还带了几个名额来跟你争抢这个女婿位置,你做好准备吧~
陈迹舟:?
陈迹舟:有时候真想把你狠狠办了,小猫流口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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