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偏眸看一侧的江萌,旁边护城河的水波映在他的瞳仁里,闪闪烁烁,清波漾漾,“你还知道哪些我不记得的事?”
江萌说:“我怎么知道你记得哪些,又忘了哪些。”
虽然即便是共同的回忆,已经不能算同频了,但她觉得这件事很美好的一点在于,不管她今后走到哪一个人生阶段,回头望,总有人在记忆里等着,他们可以有聊不完的曾经,二十多年,这么漫长,老朋友的存在和延续,会让她在回忆过去时,再也不会有失落孤单的情绪。
他变成了很好的爱人,也依然会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们沿着护城河行走,江萌手里的几根仙女棒都燃尽了,只剩下一点余烬从掌心扑起,她找了地方把垃圾丢掉。
城市四下里张灯结彩,古城陈旧斑驳,庞大的树木上挂了彩灯和灯笼。
江萌看向身侧青荧荧的水光。
“是不是有人在放灯啊?”她注意到什么,离河岸近了一些,仔细一看。
沿着河埠的石阶下去,蹲在岸边,江萌用手捞了个什么东西。
“上游放的吧。”
陈迹舟本来不打算下去,但见她蹲在河岸的姿势危险,他便跟过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
是一枚纸船,用广告纸叠的。
“我以前也放过。”江萌喃喃一声。
这件事他记得。
陈迹舟笑着,捞着她的腰身让江萌站起来,离湿滑的地面远些,他说:“应该是有人想试试,这纸船到底能不能流下来。”
那年元宵,她是这么给他解释的,陈迹舟却不知道,小小的船上寄托了多少隐忍的思念。
江萌捧着湿漉漉的船,拍了张照。
那年她把纸船放下,告诉他父母决定分开生活。
她听见陈迹舟的安慰。
他说:过去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发生过的爱情,幸福,结束就结束了,你也不用总想那些是是非非,纠结这个纠结那个了。
江萌喜欢纸船,是她第一次学会纸折的东西,很温柔,总觉得它既脆弱又坚固,应该出现在那些美好又忧郁的儿童绘本里。脆弱在纸,坚固在船。轻盈流淌,载着遥远的星空和频频回甘的美梦。
最后都变成挥之不去的乡愁。
被折叠起来的,可以是纸张,也可以是往事。
当初她放下的,是与残损的青春道别的勇气。
而今她收回的,是往事里风雨不动的爱。
-
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陈迹舟肯定会带她去开房。
江萌想起妈妈上次突然回来的事情,进门之前,给他解释说:“其实我妈妈应该不反对婚前同居,不过我自己觉得有点尴尬。”
陈迹舟淡淡说:“没事,你不尴尬我也会走的,我喜欢二人世界。”
可惜今天没法实现二人世界了。
跨年夜,熙熙攘攘,难以入睡。
妈妈就在隔壁,怕声音太大,陈迹舟只用嘴给她亲了一会儿,江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可能就是冬天的好处吧,衣服穿得厚了,就不会显现什么。
接着,陈迹舟叫她摆布自己,好半天后,江萌擦着手,被他扼住了腰,往他身前带了带,陈迹舟的声音含一点点沙哑,忽然问她:“我好吗?”
江萌愣了下,“好啊。”
“适合当老公吗?”
“适合的。”
他轻轻地吻在她的脸上,又说:“那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安全感。”
“……”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话是为什么事,被他蔓延而下的吻堵牢了。
不算是惩戒,他毫不用力,这个吻很黏糊,但一直没停下,吻得她浑身又开始发热,像在等她一句笃定的誓词,像是在……撒娇?
陈迹舟在跟她撒娇?
他慢慢地亲她的脸,又亲她的嘴,亲她的脖子,直到江萌被弄得痒兮兮,忍不住推着他的胸口,笑着抗议:“痒死了,你别蹭了,想干嘛啊陈迹舟。”
陈迹舟没有听话地停下,悠悠地亲到她的下颌,末了,用严肃的声音问:“你姨妈给你介绍什么人了?有我帅吗?”
哦……原来是说这个。
江萌有点无语,忍着笑说:“势均力敌吧。”
他扣着她的手指,更严肃了:“有我有钱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她一本正经。
静默了很久,陈迹舟往下深深地凝视着她,语气俨然不善了:“江萌。”
她终于笑着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他们给我介绍对象,我超大声反驳,不许,我要跟陈迹舟过一辈子,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他静了静,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信任当然是有的。”
她的手被擒得紧紧的。
“反正你已经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说着,狡猾地将被子一掀,盖住彼此的身体。
像两个小朋友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陈迹舟给她挑了一套海景房,拿出手机照片给她看看,江萌喜欢高层,他选的住宅区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开发商还送了一个很大的露台。
“这可以做花园,按我的计划实施,你觉得呢?”他给她看了看花园的照片,两人的视线定格在这张图上。
江萌不由得感慨:“果然是老板啊,送的面积都这么大。”
陈迹舟最近在研究怎么讨好岳母,大数据都是一些种花知识,他研究上瘾了,觉得这件事可以持续发展,他是很注重情调的人:“花是一定要有的。”
江萌肯定道;“好啊,那你给我做一个吊椅,我要躺在花丛里晒太阳,睡觉。”
“没问题。”
她还没有看够他们的家的雏形,陈迹舟也没注意到她贪恋的视线,展示过后就平静地收了手机,眼下,听见江萌冷不丁地问了句:“那你自己觉得你顾家吗?不要到时候在我妈面前露馅哦。”
他也是实话实说:“看家里有谁。”
“说真的,我一直挺喜欢顾家的男生,这个是在我的择偶标准里的,可以说跟你的形象背道而驰,但是——”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是你,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你想飞的话,我也愿意跟着你去任何地方。
不过江萌觉得这话说出来就很肉麻了,就默了默,没有说出口。
“但是?”陈迹舟挑眉,催她说下去。
“但是只要是你,择偶的那些条条框框都不重要,可能像他们说的,对的人就是这样吧。”
陈迹舟怡然自得地微笑一下,慢慢地“嗯”了一声,用指骨蹭了蹭她的鼻梁,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萌,觉得“对的人”这几个字也格外动听,感怀似的说道,“你要是早点儿醒悟就更好了。”
江萌说:“任何时候都不晚。”
“嗯,珍惜当下。”
陈迹舟是个长情的人,社交平台的头像、id从来不换,朋友圈的签名也用了许多年,一直都是简单的八个字:乘一叶舟,浪迹天涯。
除夕夜,朋友圈里的人都在恭喜发财,晒抢到的各种红包,江萌今天不想恭喜发财了,她发了那张灯光掩映之下的纸船照片,并配文:跟随你浪迹一生。
小船本该是四海为家的,但在她的照片里呈现的底色,又象征着安宁、坚定。
人生很奇妙,颠沛流离,磕磕绊绊,有缘的人总会归位。
十年前流放的纸船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载着一颗金子一样的心,炽热、坚固、滚烫,在岁月之外。
第75章
初五, 陈家和江家一起吃了一顿饭,诚意十足地谈了一些结婚相关事宜,陈迹舟的妈妈也难得帮一回腔,不奚落他了, 在人前讲了他许多好话, 这辈子没接受过鼓励式教育的陈迹舟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外公外婆就不用多说, 面子给得足足的。
回云州之前, 陈迹舟约了几个以前的同学一起聚会。除了谢琢、苏玉,还有班长宋子悬,介于宋子悬已经结了婚, 带了他太太过来,陈迹舟再也见不到他喜欢看的学神争霸了,略感遗憾。
包间的门再次被扣响。
陈迹舟看到一个高挑的短发女生站在门口,女生化妆很浓, 他恍惚过后, 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回想了半天,终于叫出她的名字:“赵苑婷。”
他把门敞开, 让她往里走,开玩笑说:“你能不能别长个了,都快比我高了。”
赵苑婷:“我穿高跟鞋了好不好!”
江萌听见赵苑婷的声音,飞奔过去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逼问:“想不想我。”
赵苑婷挑挑眉道:“一般般吧。”
江萌勒她脖子,赵苑婷立刻笑着求饶。
赵苑婷留在广东工作,去年升了职, 赚钱能力很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她最近新交的小奶狗男朋友了,为人特别乖巧听话,让他叫姐姐,他就姐姐。让他喊姐夫,他就喊姐夫。
这显得赵苑婷的富婆派头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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