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萌立刻撇清关系:“除了我,我就是非要跟他作对的那一个。”
苏玉认真分析:“欢喜冤家,那你通常是女一号。”
她大声拒绝:“我才不要!”
苏玉看着他们在风里的背影,不由地笑了起来。
3.
毕业典礼那一天,江萌和苏玉在舞台上表演了诗朗诵,结束后,他们去吃饭。
江萌心不在焉,看起来心情很低落。
宴席散尽,江萌拉着苏玉走在街上,晃一晃她的手臂。柏油地面暑热蒸人,但低沉的气氛让两人都不觉得炎热。
苏玉更是谈不上开心,志愿还没有填,偏科的问题还没有着落。
是复读一年,还是随遇而安。
那一个夏天,她前所未有地厌恶起,不能够由自身的努力决定的一切。
规则、制度、分离、未来。
人生迄今所有的难题似乎都堆在了这一个夜晚。
毕业的街区很热闹,不少学生在交汇,熙熙攘攘的人流声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事情。
直到江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苏玉也跟着回头,可是身后没有她们认识的人,盛夏的风声都难免显得苍凉。
苏玉问她:“怎么了?”
沉默过后,江萌摇了摇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听错了。”
她在恍惚的异性声线里抱有焦急的期待,速度回眸后,又因无法填满的空虚而跌回失落里。
她期待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江萌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饭桌很无趣。”
苏玉:“你是不是想说,逗你开心的人不在了。”
她回视苏玉,静了静,没有回答,反而说道:“我要是个男孩子,我肯定会喜欢你的。”
苏玉诧异一笑:“为什么。”
“我觉得你很有力量。”
发自内心地喜欢与一个人相处,并不是因为外形、或是各方面的条件,偶尔相知相伴的欢笑也不足为道,而是为对方最真实敞露的那一面人格感到舒适,从容、平静、坚强,具有力量。
人格的底色才真正使我们相聚。
“你有没有舍不得的人?”江萌问她。
苏玉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舍不得也是要告别的。”
江萌问她还复不复读。
苏玉说还在考虑。
告别的路口,江萌又问:“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苏玉想了一想:“会的。”
江萌伸手抱住她。
她们拥抱了很久。
直到她出声喊她的名字:“苏玉。”
“……嗯。”
她轻轻摸她的后脑勺,又沉默片刻说:“辛苦了。”
江萌是第一个对她说“辛苦了”的人。
或许苏玉也不够确定,一辈子到底有多久?感情的分崩离析到底是不是会随时发生?
毕竟路途漫漫,坎坷与岔路都那么的多。
人在风中,聚散不由己。
但是此刻,她确信,想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4.
苏玉复读的时候,江萌去她的复读学校看望苏玉,给她买了很多吃的。
所谓的“女大十八变”的转折点,大概率会发生在高三毕业到大一的这一年。
江萌学会化妆了。
她漂亮、大方、机灵又甜美,带着漂亮的妆容出现在苏玉的面前,像是明亮的油画在死气沉沉的校园里荡出青春洋溢的一笔。
变成了完完全全的一款成熟学姐的样子。
苏玉盯着她左看看、又看看。
面前这张漂亮到快有距离感的脸露出洋洋得意的笑:“以后我就是你的学姐咯。”
苏玉:“学姐,你好像有点卡粉。”
江萌笑不出来了。
“……靠,哪里。”
她们在走廊上说话的时候,班里有一些人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似乎还在交头接耳。
江萌捂住卡粉的鼻子,警惕,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们在看我吗?”
苏玉也有点愣,然后想到什么,颇为不好意思地解释:“嗯,可能因为我跟同学说,我好朋友长得特别特别漂亮,说了好几次,他们都想看看。”
江萌更是焦灼:“你怎么不早说,我假睫毛在高铁上贴的,跟蜘蛛腿一样。”
苏玉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还跟他们说你只是长得像女神,其实是女神经。”
江萌愣住了:“……你在外面就这样败坏我的名声?”
江萌去勒她脖子。
苏玉笑着求饶。
她晚上开了假条,跟江萌出去吃饭。
苏玉学习学得太累了,坐在那里等餐的时候竟然靠在江萌身上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有点凉。
江萌也一直没有动,连手机都没碰,就安静地把肩膀借给她当枕头。
醒来时,苏玉揉揉太阳穴,抱歉道:“不好意思,最近太困了。”
江萌说:“那你吃完饭再睡会吧,我还不想太早走。”
“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陪陪你啊。”
她的笑容很大方,很宽容。
苏玉为了学习紧绷了很久的弦,在好朋友面前慢慢地松下了。
江萌问她:“你在新的学校有没有交好朋友啊。”
“有一些同伴,算不上好朋友吧。”
“那应该没有超过我的?”
“没有。你呢?”
“我也是。”她笑着说。
大学期间,大家的目标都挺分散的,不会再结伴上厕所,吃饭,甚至上不同的课都要找不同的搭子,后来找搭子也找累了,干脆自己去,就连一个人出门吃火锅都很自如。
独来独往,再也不会像青春期时一样,成为最恐惧的那件事,因为落单而畏惧他人眼光的微妙虚荣心,到了社会上,竟然就那样自行瓦解了。
因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有人恋爱,天天和男朋友泡在一起。
有人用功学习,还想更上一层楼。
各有流域。
唯有黏黏糊糊,像双面胶一样粘在一起的时光与记忆,会让少女时代的珍贵友缘牢固地蔓延下去。
十几岁时的感情,不会再与另一个人重演了。
5.
苏玉确诊抑郁症之后,很害怕把负面情绪带给别人。有一段时间,她和江萌较为“疏远”。
最严重的一次吵架就发生在那个阶段,大二的时候,起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某个热点事件让两个人呈现出不同的观点。
小小的不合愈演愈烈。
最后,谁也没有在手机里认错。
苏玉给对方发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发现手指在颤抖。
躯体化症状又出现了。
她缓过来之后有所反思,她最近是不是由于激素或者用药的影响,导致性情太过于尖锐,乃至消沉暴躁,因而会刺痛身边的人。
所以她给了这段友情一个冷静期。
她希望先调理好身体,再去处理这些狼藉的疮口。
半个月之后,江萌出现在北京,苏玉的宿舍门口。
那张本不属于这里的脸出现在夜色走廊的时候,苏玉震惊了十秒钟没说话。
江萌的表情也没见得多好看,上来就委屈巴巴地问:“我给你发的小作文你看到了吗?”
“我当然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我。”
“我回了的。”
她急了:“你就回一个好,敷衍死了!”
苏玉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毫无征兆地流下眼泪。
为她们这么多年无法割舍的友谊,为友谊的分量之重,可以让她赶那么久的路强势出现,强势挽回。
苏玉说:“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其实江萌的心里特别委屈,但看到苏玉哭,她就很难再摆出强硬的架势,也心软地红了眼睛,“我又没有要你道歉……”
苏玉怕被室友看见,拉她到外面。
江萌吸吸鼻子,忍着没有哭出来,问她:“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苏玉说:“也还好吧,这两天在学习,没那么多心情想别的。”
“我都感受到了,你还说没有。”
苏玉不说话了,过很久,才点了头。
江萌帮她擦着眼泪,让温热的液体溶于指腹。
她说:“我真的不想你们都离我很远,我好难过啊。”
夜里,苏玉没有再学习,她借了一辆电动车,带着江萌在北京的大街上闲逛,找好吃的。
江萌心情很好地坐在这辆粉色小绵羊的后面,搂着她的腰,“我们现在好像台剧的男女主角哦。”
风太大。
苏玉问:“什么?!”
江萌扯嗓:“我说,你很机车哎!!”
苏玉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音。
江萌看她终于展颜,也哈哈一笑。
苏玉又在冷风里大声说:“打电话就好了啊,干嘛专门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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