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
江萌同样大声地回:“见面一个拥抱就解决的事情,网络上只会越来越崩。所以我要当面找你算账!我对男人从来不这样,你要珍惜我!!”
对异性的高自尊姿态,在友情里可以分毫不剩。
风还在呼呼呼呼——
把苏玉的后话吹散了。
车子拐进巷子,江萌不用扯着嗓子再出声,她说:“不开心就多晒太阳啦,别天天在图书馆待着,别想那么多。”
苏玉在后视镜里看她,微微一笑:“你比太阳更有用。”
江萌拥抱着她,挨着苏玉的肩膀,笑得温暖:“太好了,那我们要多见面。”
6.
每次苏玉大考前,江萌都会给她发鼓励的小作文。
苏玉拿到硕博连读的录取通知,江萌每个平台都发了一遍,看起来比苏玉本人还要激动。
有一年冬天,苏玉在备考,江萌同一时间也在准备考研。背完书拿起手机,苏玉看到江萌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朵白色的小花,长在了石头缝隙里。
苏玉不明所以:发错了吗?
江萌:没有。
江萌:路上看到的,像不像你?
苏玉笑了:原来我这么酷。
江萌:对啊,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孩子,一定会苦尽甘来的^_^
冬天,考完试就见面。
酒店床上,江萌横七竖八地躺着玩手机,苏玉也在玩手机,中途抽空摸了一下她的腿。
江萌诧异地凝视她。
苏玉色眯眯地一笑:“嘿嘿,看见美好的东西就像试试手感,人之常情吧。”
“……”
江萌也不甘示弱地往她胸口抓。
苏玉轻巧地转身,躲过。
“你在看什么。”江萌指着她的手机。
“我在看一篇分析孙策的文章,我还挺喜欢孙策的。”
“你不是喜欢荀彧和鲁肃吗?”
苏玉愣了愣,回看江萌。
人常常为一些壮丽而盛大的东西触动。山川湖海,星辰大海,自由浪漫。
可偶尔,内心的波澜只是兴起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简短的交流陈词,掀起隐秘的记忆风浪。
对方没有做什么,只是让她知道,她脆弱的青春有被看到,也正分毫不差的,收藏在另一个人脑袋里。
“竟然还记得,我自己都快忘了,”苏玉是真的快忘了,她甚至还想了半天谁是鲁肃,忍不住轻声喃喃,“上一次跟你聊这本书是六年前,好神奇。”
她脑袋里想起的就是“神奇”这两个字。
好神奇的时间,好神奇的记忆,好神奇的友情。
江萌看起来开朗活泼,但了解过后,苏玉觉得把她比作太阳不够确切,她也有遗憾和不痛快的心事,她也会抱着她絮絮叨叨地吐槽男人和领导,抱怨生活和工作怎么那么多烦恼。
但是睡一觉,伸伸懒腰,烦恼就尽数消失了。
江萌更像是小团的白云。
温和但不刺眼,没有太阳那么火热,却也只有在晴朗的日子出现,或许会被陈迹舟在上面画上微笑的表情。
有了六年,也有了后来的八年、十年……
她们在旅途中相聚。
她们在为生计奔波的每一个出租屋相聚。
她们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聚首。
她们在小区的楼下静坐,在无人的马路牵手行走,漫长的假期待在一起,日日相处也会有讲不完的话。
南来北往,匆匆相聚,匆匆挥别,又等候下一次的见面。
她们认识许多的年头,可不管时光的指针被拨回到哪一点,相互提起时,都可以脱口而出。
许多年来,从未远离。
7.
江萌生孩子那天,苏玉是哭得最伤心的。
苏玉不排斥女性生育,但她觉得这是人生的重大分水岭,比结婚还要重大。
一个纤瘦柔软的女孩子,竟然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听起来就十分的了不起又不可思议。
江萌刚进产房她就有点鼻子发酸了,苏玉找了一个窗口吹冷风,企图把忧伤的情绪冻住。
可是听到孩子的哭声时,苏玉还是忍不住眼泪夺眶。
她生出一种很奇异的微妙心理,她没有迫切的想要见到那个孩子的念头,她甚至于排斥于见她,如同这掩耳盗铃的行为,能让时间停止在江萌做母亲之前的身份里。
她想起她们的相识。
她们在公交车上才能挤出课后时间一起讨论明星。
她们在体育课下课手挽着手去买饮料。
她们在课上递小纸条说中午放饭一定要掐点冲出教室。
她们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走过学校的长廊。
她们一起做白日梦,幻想能嫁给韩剧男主一样的男人然后邀请彼此成为伴娘……
生产过程很顺利,江萌出来之后,跟旁边的陈迹舟说了几句话,接着,她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角落里表情动容的女孩。
“怎么了,苏玉。”
江萌躺在床上朝她招了招手。
苏玉接住她的手,说:“我觉得……你还是少女呢。”
江萌展颜一笑,眨眨眼睛,俏皮活泼:“我本来就是少女呀。”
苏玉破涕为笑。
她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指,说:“我有时候真的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过去。”
江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和地微笑:“嗯,我也希望。”
她仿佛猜到苏玉在想什么,抬手帮她擦一擦眼角的泪,轻声地说:“可是现在的我也很幸福,这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要难过,我现在特别的自由。”
百分之两百的幸福,可以稀释掉那百分之一的辛劳。
她笑着说:“要祝福我哦。”
苏玉抵着她的额头:“你会一直幸福的,我早就给你许过愿了。”
8.
苏玉打开江萌的Q.Q空间,这一些年渐渐地,大家的社交阵地往微信转移,Q.Q的地盘长了草,苏玉翻到上一次给她的留言,竟然是六年前了。
苏玉本人不太喜欢进行留言板社交,但从前江萌总是喜欢来给她踩空间,她有时候没什么要说的,就发一些可爱的小表情,或是读了什么言情小说,在她这里记录一些书里的金句,或是连金句都算不上,只是一些非主流的话。
苏玉在她的留言板写下:
嗨,江萌,好久没有给你踩空间了。
从前在读书的时候,总听人把光阴荏苒挂在嘴边,而真正到了这一天才感受到时间的威力。
可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变,长相没有变,性情没有变,聊到昨日青春,就好像真的发生在昨天。
但回头看看,不断变迁的路上,的确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唯有一件让我觉得很幸运的事,是我身边一直有你在。
你和谢琢是不一样的,你在我记忆里的分量远比他结实、亲昵很多。
他很轻、很远。
你很坚定,很牢固。
我们共享过最好的时光。
奢望是痛苦,而共享是幸福。跟你在一起我会百分百地感受到幸福,不论是记忆的片段或者此刻聚首的每一个时分。
这一些年,我们异地求学,你的聊天框就是我的避风港。
我们也摩擦、争执、甚至冷战过,可是你让我对感情怀揣着莫大的信任,原来破镜重圆一点也不难,只要对方同样在想念牵挂着你。
前两天在重温《我们的存在》,最后的那段台词,你在我的留言板上记录过:上帝,请你一定要保佑他,保佑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战胜,都不被挫败,保佑他哪怕哭过多少次,摔倒过多少次,仍有站起来的顽强。
所以每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你。
是女字旁的“她”,是江萌。
我有印象很深的放不下的人,但我第一个想保佑的总是你。
是十几岁的时候让我羡慕渴望的你。
是让我可以大方坦荡地说一万次“我爱你”、并且得到一万零一句回应“我也爱你”的你。
是我恐怕吝啬于对恋人做的事,却想要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的你。
是让我思念不舍的你。
是冷战让我比失恋还痛的你。
是在最艰难危难,不得不找人求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你。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每次去KTV点的最后一首歌都是唱给你听,而你回馈给我满足的笑的瞬间,我就会觉得,这世界真美好。
我们都约定不再谈论青春,但已然有一座完好的丰碑始终矗立。我没有远离你,就没有远离我的少女时代。
祝愿你和哥哥百年好合。
但我不想叫你嫂子,我还是要喊你江萌。你在我眼中始终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女,独立的,明亮的,不卑微,不悲观。不会依附于某个身份而存在。无论我认识你多少年,也总像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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