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随口说,但是抱着负责的心态,她移开视线不敢看屈历洲表情,
“我说…那就生个小宝宝啊。”
游夏一直自由生长,直到跟屈历洲结婚后很久,都没有想过正常家庭该怎样经营,可屈历洲这人没什么好挑剔的,做老公尽心尽责,哪怕爱她的手段极端,却也愿意为她让步收敛。
而她也愿意接受他的庇护,也愿意和他一起庇护另一个幼小生命,不论是猫还是——
“再说一次。”男人低喑的声音重重回荡,猛然握住她的膝弯将她拽近,两具身子,一个更热过一个。
幽静的流水被这个动作激荡出波浪摇曳。
然后恢复平静,宛如世界在一瞬间里万籁俱静,泉水似乎停止流动,远外隐约的海浪声也在不觉间小时。
只有他们在静悄悄对望。
游夏的小臂条件反射地搂着他的脖子。
他仰着头,水珠顺沿着额发滑落,跌落在水面,溅起不够清明的小涟漪。
偶有一颗滴进他凝眉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带来一丝酸涩的刺痛。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极度认真等待,又混揉些许惊愕讶异,隔着朦胧的水汽,贪心描摹她有些不真实的柔和面容。
游夏被他盯着,眼神更加躲闪:“我说生个孩子啊听不懂吗!就是肚子里生的那种,生出来像你或者像我的,那种小宝宝。”
她语速很快,有些急促,但不是像以前那种急躁,而是难为情导致的。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钝锯划拉粗糙的木头,几乎不成调:“听得懂,听懂了。”
他甚至无意识地紧了一下扣在她腿弯的手指,试图抓住一种不切实际的幻听。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游夏挪回视线,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没忍住弯起眼,指尖轻捻慢挑划过他紧绷的太阳穴,语气突变温柔,恶作剧般:“怎么了?不行吗?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小孩?”
“喜欢!”男人极为罕见地使用了急切惊叹的语气,他着急辩白自己,“只要是夏夏生的,我都喜欢。”
游夏难得抓到这种机会来挑逗他,当然要好好解读一番:“哦~是我生的你就喜欢,要是我和别人去生呢?”
屈历洲额角青筋骤然跳凸,回得一字一咬牙:“除非我死。”
转眼间游夏笑得得逞,屈历洲才知道她在逗他玩,让他别紧张。
屈历洲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低头靠在她怀间,露出一个依赖的脆弱姿态。
他并不平静,太过于不平静,游夏知道的。
“屈历洲,从今天开始,我们那个的时候,你…不用戴了,我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她给他的是安抚,也是一种强烈的确定。
这些话却像是电热的铅块,反复烫在屈历洲的神经上。
从未奢望过,恍惚过后,巨浪般的狂喜如同海啸,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几乎快要让他浑身颤栗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笑着回应她,给她坚定的答复。
然而,那深深根植于骨髓深处的阴郁,自我厌弃,却更先一步涌上来,以冰冷的力度困扼住他的咽喉。
他这样的人……一个从小就被当做完美继承人来培养的人,他已经习惯性为一件事情评估风险。
怀孕意味着游夏一定会承担作为母体的风险,即便他会倾尽所有护着她,但一想到夏夏会因此难受、因此而痛,甚至万一中的万一,面临某种不可预估的风险,他就怕得发疯。
曾经他连心爱的猫都无法保护,现在他可以护得住心爱的人么?
就算放下这一切不谈,就算游夏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她这样内心阴暗,充斥着占有欲和操控欲的人,甚至需要靠伪装成另一个人,才能获取她全部注意力的怪诞存在……
游夏只知道他为她改变,而不知道他装得辛苦。
要耗尽多少心力才能勉强压下独占她的心思?
还能装多久?
他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拥有一个孩子?怎配圆满,配拥有一个如她那样光明、灿烂热烈的人生?
他的额头半靠在她怀里,颤抖的唇摩擦过她的锁骨:“夏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其实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将一个纯粹的生命,亲手交托到他这片扭曲贫瘠,暗潮汹涌的土壤上。
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轻易地、毫无保留地,给他这样沉重而美好的馈赠?
她太纵容他了,纵容得让他心尖发疼,拼命抓住这近乎酸楚的恐慌。
直到她说:“我知道啊。”
“夏夏。”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你……确定吗?”
又换了一种问法。
他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起先的滞然被心疼取代,随即又染上卑微和灰败的自我怀疑。
他想说“我不配”,想说“我会搞砸的”,可所有的自我否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沉默的挣扎。
其实游夏也很惊异于,自己竟然能看懂屈历洲的心情。
但她已经可以从容接受这份在乎,主动俯下身说:
“我确定。”
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抿紧的嘴角时,所有翻腾的阴暗念头被这一瞬的温柔触碰抚平。
她的气息,混合着温泉的硫磺味,交织于她身上沐浴露和润肤乳的淡香,将他严密包裹。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唇瓣响起,清晰而坚定,共振会传达进彼此心底:“屈历洲,我确定你会是个好爸爸。”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铿然断裂。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桎梏中挣扎而出的候鸟。
纯粹喜悦冲破所有自我设置的牢笼,如同阳光穿透阴霾,为海浪覆上金鳞。
一向自持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抬起湿漉而有力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将池边的她揽腰抱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同坠入这温暖的池水中。
温热的池水溅湿了她的衣裙,但这刻没有人在意。
屈历洲把脸埋进她柔软腰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抬起脸,眼眶通红,却扬起一个真实到惊人的笑意,这不够自然的笑意似乎短暂挥退了他所有阴郁的气质,双眸明亮。
“好。” 他的声音仍旧沙哑,
“我们要个孩子。”
游夏没想到这点小事,屈历洲竟然花了这么久才做好思想准备。
他说:“还有,谢谢夏夏。”
她不明白:“谢我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仍在狂跳的心口,让她感受那份为她而生的剧烈悸动。
谢谢夏夏要我,谢谢夏夏给的光。
谢谢你愿意将我的世界,拼凑完整。
游夏也没有想到,屈历洲的行动力会这么强。
前半夜她还在姨妈期尾声,后半夜屈历洲扯开她睡裤就检查出经期结束,互相收拾了一顿。
从这天开始,他们的蜜月假期开始变得不分昼夜起来,经常白天当成夜晚使用,夜晚还需用来加餐。
当游夏已经不知道自己过了第几天,只在又一次自然醒后,看着隔绝紫外线的玻璃穹顶外,阳光正晴朗。
她躺在屈历洲怀里,相拥而眠。
她侧头,看着屈历洲显露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轻轻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他闭着眼精准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低声笑问:
“在看什么,妈咪。”
游夏一把捂住他的嘴。
这是昨晚她硬要他叫出口的小情趣,美其名曰要做妈妈了,得先习惯称呼。
当时屈历洲还边吻她边笑她,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含糊地叫出口。
结果一觉睡醒,叫得这么顺口。
她脸色发烫,钻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提醒道:“蜜月假期快结束了,你说宝宝会来吗?”
“不清楚。”
屈历洲没睁眼,收紧手臂理所当然地说,“没来我们就一直度蜜月到宝宝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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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屈历洲,谁家公司放产假是从备孕开始放的?说好的顺其自然呢?你要我把锁在岛上知道怀上为止吗?”
登岛至今为止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月了。
说实话,游夏是真的很佩服他强到可怕的毅力。
除开先头几天的放纵,有了目标的屈历洲会在早晨五点准时为她量基础体温来监控排卵期,三餐定点给她做饭吃,营养均衡,外加额外的微量元素补剂;晚上的造小人工程也会在十点前结束,然后必须早早休眠。
讲道理,游夏二十多年来没有过过这么规律的日子。感觉雌激素平衡了,脸也细腻了不少。
屈历洲的严格绝对不只是对她,他对自己的要求只会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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