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_空壳面包【完结】(16)

  那人耐着性子哄了声“好了”,单手扶稳她的背,用医用酒精小心擦过腰窝与脊骨。

  不知这样摆弄了多久,时闻终于重新得到安稳的睡眠。

  梦中隐隐有被窥伺的错觉,目光如有实质。

  ——或许不是错觉。

  霍决坐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而直白地观察她每一处细节。

  时间几乎没有改变她什么。

  她还是那么漂亮,像一只落不到地上的精灵。

  长的四肢,薄的肩颈,杏眼乌发,嘴唇饱满,令人不自觉有亲吻的欲.望。

  亦如身上的苦橙叶气息,由季风雨浇淋出的明亮清爽。

  霍决缓缓转动着右手腕的白奇楠念珠,克制着,低头嗅一嗅她。

  仿佛一条饥肠辘辘的蚺蛇,腰腹拖曳沉重的尾,终于等到猎物闯入陷阱,在思考要不要即刻吃掉。

  最后,是她帮他做了决定。

  光怪陆离的梦境在脑中炸开,时闻无法深眠,因咽喉肿痛而无意识地喊了声“渴”。

  霍决起身倒满一杯温水。

  时闻闭着眼抱怨完,就把事情撇开了,将脸别过,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霍决坐到她床边,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按进她颈侧柔软的鹅绒枕。

  “你自己喝不了。”

  他靠近了,彬彬有礼地询问她的意见,“要不要我帮你?”

  没有人回答。

  于是他俯下身,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

  “快说。”又耐心问第二遍,“要不要我帮你?”

  时闻被打扰了睡眠,不满又不安,试图拍开那片令人心烦意乱的雾,“唔”了一声,发出短促而无意义的梦呓。

  霍决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说:“好。”

  玻璃杯里的水在晃动,像起伏不定的梦。

  一杯水饮至一半。

  霍决的动作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温柔。

  时闻被捏着下巴湿漉漉地舔吮。他刚抽过烟,呛人,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被渡了一口辛辣的烟。

  浸润的水在唇舌间打转,喂进去一些,来不及吞咽,又洒出来一些。

  霍决摩挲着那枚泪痣,一点点将她下巴吻干净。

  渴意被缓解,时闻却不觉轻松,反倒本能地感到一种被吞没的危险。

  “……苦。”她不由缩紧身体。

  不住抚摸面颊的那只手短暂抽离,紧接着一阵窸窣作响,像是塑料纸拆封的声音。

  下一次哺过来的水,变成了草莓薄荷味。甜丝丝的,欲盖弥彰稀释掉那支烟。

  “不苦。”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哄骗得不加伪饰,“吃糖。”

  她应该还是喜欢草莓,霍决没什么分寸地一边亲一边想,就像她还是讨厌杏仁。

  许多人的性格与喜好都趋向流动。

  霍决是静止的。

  他不确定时闻是不是。

  因为时闻的记性实在很差,自己说过的话也不记得,行动也善变得令人恼火。

  小时候他们第二次见面,她说好要给他带糖果和草莓,结果只带了草莓,在路上自己还没忍住吃掉了一半。

  她食言了,觉得很不好意思,脸红红地要求他原谅。

  霍决根本就没让她带,嫌她烦,不想理睬她,走得远远的,假装听不懂中文的“对不起”。

  小时闻穿一条很贵很可爱的蓬蓬裙,在跷跷板的另一边坐下来,把盒子里最大最漂亮的那枚草莓送给这位新朋友,眼泪汪汪地道歉:

  “唔好嬲啦。”

  [不要生气啦。]

  怕他听不懂,又搓搓手心,噙着泪扁嘴。

  “Lawrence,please.”

  好像她哭了,别人就不会生气。

  在霍决眼中,5岁的时闻像一场过云雨,25岁的时闻像一捧化不开雪。

  他都想攥在手里,据为己有。

  这种压不住狠戾的占有欲,令时闻在梦里也知道害怕。

  她紧紧蹙着眉头,拒绝着“走开”、“不要了”,看起来很不耐烦,又很可怜。

  霍决不为所动,“是你自己说要的。”

  指腹来回抚摸,将她的嘴唇弄得很湿。

  时闻很不舒服,煎熬着,烦扰着,泫然欲泣。

  霍决很轻地笑了笑,不知突然想起什么,故意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呢喃:“再喝一口,好不好?”

  像是情人间亲密的索吻。

  “再喝一口我就走。”

  他学她恳求。

  “bb,please.”

  第13章 创可贴

  被护士换针输液的动作惊醒,已是翌日清晨。

  时闻头痛褪了,还有点低烧,脸色苍白地坐起来。

  床头柜摆着一个空的玻璃杯,和一碗新鲜草莓。

  列夫守在外面休息区,知道她转醒,当即让人送了些清淡的饮食过来。

  时闻没什么胃口,但也确实饿了,病恹恹地舀着面前那碗太史燕窝粥。

  她有点断片,但隐隐约约能记起些零碎画面。霍决特意留个空杯,无非是提醒。想到这,难免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列夫跟堵墙似的站在旁边,一板一眼道:“少爷飞慕尼黑巡市场了。之前就定好的行程,实在没法改,计划下周六回来。”

  时闻无语,心想这毛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她报备这个做什么。

  但自从加入打工人行列之后,她就变得很体谅打工人的难处,是以也没表现出不高兴,只将话题扯回他身上,“他出差,你怎么没跟过去?”

  列夫有问必答,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老婆怀孕之后,少爷就只让我负责云城的工作了。”

  “你家少爷这么体恤人?”时闻有点讶异,随口玩笑道,“为数不多的同情心都用来收买你了,小心被套牢。”

  列夫冷憨冷憨的,没敢随便评价雇主,只装没听见,依言找来她的托特包。

  时闻一边翻开笔电,一边问护士:“我感觉好多了,请问待会儿能办出院吗?”

  护士没回话,看了看列夫。

  列夫道:“少爷替您请过假了,要您今天在医院好好休息。”

  “他替我请?”时闻接了根充电线,愣了愣,“他怎么替我请?”

  列夫说:“他让顾秘书给你们主编打了个电话。”

  “……”时闻觉得头又开始隐隐痛了起来。

  记者压根就没有固定坐班时间,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一周都不回一趟工位,活儿干完就行,他瞎操什么闲心替她请假?

  好在打开微信,顾宁没发消息过来。她也就鸵鸟埋沙假装没这事,打开文档将昨天的采访内容和速汇的财报资料捋一遍,打算今晚把稿子敲完。

  期间有个意外的来客。

  关皓然穿着白大褂,文质彬彬地敲了敲门,“早上好,又见面了。”

  时闻请他进来,礼貌地笑,“消息灵通,果然是自家地盘,。”

  “VIP病房患者是我们医院的重要客人,每天的情况副院长都会亲自过一遍。我刚好在他办公室,看见了你的病例,时姓不多见,心想应该不会是同名同姓。”

  关皓然有些拘谨,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在床头柜上。

  “抱歉,没来得及买些什么,只能在楼下带了碗小吊梨汤。你扁桃体有点发炎症状,喝了应该能感觉舒服些。”

  “谢谢。”时闻笑了笑,打趣道,“不过我这也好得差不多了,马上就出院,没法继续给你们医院创效益了,愧对关医生特地来探望的这份心意。”

  关皓然也笑,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时闻会意,假装翻了翻包,出声支开列夫,“能帮我出去找个MacBook的充电器吗?”

  列夫颔首,掩门走出去。

  关皓然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默默站了半晌,也没拉开椅子坐下来。

  “有话直说吧。”时闻将笔电合上,心平气和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关皓然神情甚是为难,犹豫半晌,才开口:“……听说,昨晚是霍决送你过来。”

  时闻“嗯”了一声,半真半假道:“正好碰见,他顺路送我一趟。”

  顺路。

  关皓然不知信没信,沉吟半晌,斟酌着措辞。

  “我昨晚没值班,跟以前的高中同学出去聚了聚。他们聊起周烨寅的事,说,周烨寅不知道怎么惹怒了霍家,被霍决当众弄断了手,他家里的项目也受了影响。有人录了那天的视频,很短的一段……我看见了你。”

  时闻跟关皓然没那么熟,一瞬间都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讲起这些。

  但想了想他和霍赟的关系,又想了想霍赟和霍决的关系,还是拣着话解释了几句:“当时我跟周烨寅起了点争执,霍决碰巧在,就顺便帮了我一把。”

  又是碰巧、正好。

  顺便、顺路。

  时闻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虚。

  “你知道的。”她顿了顿,“以前我们两家关系近。我跟阿赟认识的时间长,跟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