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到底喜欢他什么?沈明月有些看不明白。
虽然容颜出色、身形优越,但比他出色的又不是没有,且他出身低贱,性格又木楞……。
沈明月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是嫉妒,只是为陛下表妹委屈。
可,若真是选秀出来的高门男儿,表妹动了心怎么办?沈明月绷紧唇角。
没听见君后免礼的声音,甘草越发忐忑,但忆起昨夜的事情,他心底又生出了些微勇气。
“主子让你进来,也是你奉圣有功,想赏你些东西。”旁边的麽麽开口道。
甘草不敢多想,只叩谢道:“谢君后。”
“主子精神不济,你先退下吧。”麽麽直接对他挥手。
甘草恭敬地退到殿门,又行了一礼,才接过宫人端着的赏赐离开。
他心里却在琢磨:每次侍寝之后,君后都要召见赏赐,这是君后责任的一部分吗?还是说,这是所谓的敲打?
他摇摇头,很快将这个想法甩开,他不过是个八品小宫侍,算得上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用得着君后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敲打?
他虽然已经是宫侍了,但也只有两个贴身宫男,还没有长宁宫里任何一个大宫男气派。
虽然在后宫里有了些地位,但在君后眼里怕还是个蝼蚁吧。
所以,这不是敲打,只是君后作为‘主夫’的赏赐而已。
虽然这几匹料子对他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财富了,但对君后来说,只是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东西而已。
君后是天下男儿的典范,是是大度的贤后,他不该用自己的小人之心揣度。
想通之后,他彻底放下了担忧。
长宁宫中,麽麽却在叹气:“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给点赏赐就是您贤明大度了,何苦招他进来,坏了心情?”
“表妹频频招他,即便是个玩意儿,也是喜欢的玩意,我想看他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博了表妹喜欢。”沈明月幽幽道。
麽麽看出不好,连忙低声劝诫:“你是君后,只需要管好后宫,诞下皇嗣,任何人都越不过你,何必在乎那些微末的宠爱?”
沈明月知道这话是正理。
可他也是男儿,也有欲壑难平的劣根性,即使表妹已经待他很好了,他还想再多一点宠爱。
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愧读了十几年的《男德》,他扬起头不让泪珠滚下来。
腹内的疼痛又开始翻腾,他却不想按摩止痛了,就当是惩罚吧。
麽麽上前搂住他:“小郎,想哭就哭吧。”
“我是君后,我还有表妹的爱重,我服用了孕果,不久后就会有皇嗣,我为什么要哭?!”
是的,他拥有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却还是不知足。
第21章 争执
“君后真的重病了吗?”回到翠玉轩后,茅根才低声问道。
甘草不太确定:“有些不适,应该还好吧?”
都愿意见他这个小人物,应该没有大碍?但,君后刚刚并没有说话,打扮也素了很多。
“……君后没病。”小栗看了看左右低声道。
没病?
两人都满眼疑惑。
小栗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虜才有个好友在宫门处当差,昨日见到大祭司入宫了。”
大祭司!
茅根像是被闪电劈中,瞬间明白了:“君后定是服用了孕果!”
甘草在浣衣局长大,对这事儿的敏感度没够尚寝局出身的两人高,但听到‘孕果’二字也彻底明白了。
这又让他想起了昨夜陛下的那个问题:想不想要个孩子。
孩子,一个自己生出来的亲人,真正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咬唇压下了心间像是藤蔓一般疯狂蔓延的念头。
他是陛下的,这一切都要看陛下的意思,在陛下没有恩赏之前,不可心生妄念,他不停地告诫自己。
小栗还满眼羡慕:“君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啊……”
“更衣们应该也要迁宫了,你们去看看他们选的那个宫殿。”甘草闭眼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两个小宫男瞬间住口,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瞬,俱都行礼轻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像一片荒芜地旷野。
他轻抚身上柔滑的宫装,看向桌上的绘兰白玉瓷瓶,墙上的百蝶穿花彩绣……。
最后,他还是褪去了宫装,提前开始每日的锻炼。
子嗣之事,全看陛下的意思,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身体练得更受陛下喜爱。
……
宫帐中的身影已经在打颤了,却还勉力坚持着。
崔内监的那句话一直鼓励着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吃苦锻炼出来的好体态能取悦陛下,这便是最值得的事情。
良久之后,他力竭倒在榻上,才停止锻炼。
“主子,蓬小主选了荷香苑、茗香小主选了嘉禾苑、竹韵小主和白蘋小主在争松风阁。”早就等在门外的茅根顺势就进来了,他一边禀报,一边给甘草按摩。
甘草来了兴致:“宫殿这么多,他们怎么争起来了?”
“因为陛下曾夸奖过松柏的气节。”小栗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说起了两边争执的缘由。
陛下夸过?
那一刻,甘草都有些后悔选翠玉轩了。
“但世间松柏何其多?珍宝奇卉才能引人多看几眼。”小栗一边给茅根打下手,一边道。
也是,六宫景致何其多,小院里的几颗松柏算不上吸引人,他也是关心则乱了。
甘草又躺了下去,任由茅根给他按摩解乏。
“给尚食局的粗使使些银钱,让他们每天这个时候送些热水过来。”高强度锻炼之后,身上难免有汗,要洗浴过后才方便保养。
小栗领命后立刻下去安排了。
洗浴过后,又是一番细致保养,胸膺、腰腹结实又细腻的手感,让他觉得再累都值了。
看着白得发光的主子,茅根服侍时都不由低下了头:明明天天都见到,却还是那么有冲击力。
等穿好后,两个小宫男才轻舒一口气,继而帮他擦拭乌发、熏染衣裳。
“采男小主,您在吗?”
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人就听到了外面尚功局男官的声音。
甘草用玉簪半绾了头发,示意小栗开门。
明明不算出格的装扮,男官见到他却有些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行礼的动作都慢了一拍:“下官见过小主,小主吉祥。”
甘草走过去轻声虚扶:“大人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冒昧打扰,主要是,”男官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竹韵小主和白蘋小主起了争执,这事儿又不好打扰君后,想请您过去劝劝。”
他去劝?
他的品级是比他们高那么一点,但两人心里也不服气啊,真去了,怕是要火上浇油。
可这事儿就这样闹着,也不像样。
他们都被安排在安乐宫,闹出事儿了,怕是也会被牵连。
“走吧,去看看。”甘草没有多犹豫。
男官连忙带路,小栗和茅根也连忙跟了过去。
松风苑外非常热闹,几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争吵的、劝架的声音。
“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要让给那个贱蹄子!”竹韵气急败坏道。
白蘋也不甘示弱:“明明时同时看到的,而且是我先侍奉的陛下……。”
“别拦我,我今天要撕了这个小蹄子!”
甘草一走近,就看到了疯狂要扑过去的竹韵,和拼命要揽住他的飘蓬和茗香。
“你们的胆子可真大啊……”他不由感叹了一声。
原本就留意到他来到白蘋皱眉:“你什么意思?”
竹韵虽然双目喷火,却也安静了一瞬。
“君后是有些不适,但宫规还在呢。”甘草苦笑,虽然已经晋升为真正的小主了,可他一点儿也不敢飘,陛下赏的那三十板子,足够让他时时牢记。
宫规。
宫男出身的几人都是心中一凛。
他们已经是皇侍了,不会再被扒了衣服打板子吧?几人心中打鼓。
竹韵也有点怕了,却还是嘴硬:“又不是我先惹事!”
“不是你,难道是我?”白蘋也不干了。
甘草看了他两人一眼:“两只猫儿打架,你还关心是那只先打呢?”
白蘋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我是猫,那你算什么?!”竹韵愣了一下,彻底爆发了。
甘草冷声道:“没区别,所以怕被牵连。”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几个更衣只觉得面皮都被揭了,他们原本对自己还有几分清晰的认识,但这几日面对所有人的吹捧,都难免飘了一点。
此时听到这话,羞臊的同时,心中也有点发寒。
宫人们都把头埋得很低,生怕惹了几位小主的眼:采男更衣们若是猫儿,他们就只是蚂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