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情绪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在身体听从了命令。
等伏在了凳上,他的理智才回归了一点,无边的馐耻汹涌而来,懊恼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宫杖压在了那处,恐惧顿时从心底涌了出来。
……
剧烈的疼痛从身后炸开,他双手攥紧了凳腿才没痛哭出声。
……
三十杖打完,瘫软的甘草被扶到了陛下面前。
“虜,谢陛下宽恕……”行礼之时牵动伤处,他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又竭力维持司仪教导的仪态。
即便受了罚,即便如此狼狈,他还是想在陛下面前好看一点。
明明什么都不懂,但偏偏生了副惹人怜的眼睛。
姒泽心中暗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想要长久地生存下去,就要懂事、守规矩。”
陛下的大手有力而又轻柔,让他想到了幼时的母亲,十多年了,再也没有人如此对他。
大手即将离开时,他用娇嫩的脸蛋去挽留:“虜记住了。”
掌心细腻的触感让姒泽流连了一瞬,更合她心意的是少男狸奴求蹭蹭般的神态。
“望你记住今日这份痛、这份馐。”姒泽拍了拍他的脸颊,收回了手。
甘草顿时脸色通红:“虜定会牢记。”
这顿责罚够刻骨铭心的了,他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
“时间不早了,退下吧。”姒泽挥了挥手。
甘草忍着身后的疼痛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才起身慢慢离开。
“陛下,让琴师来弹一曲解解乏?”总管大监轻声提议?
姒泽拜了拜手:“不用,那小子虽不太懂事,却意外地能解乏。”
明明没行鱼水之事,只看那小子瑟瑟发抖、忍痛啜泣、对她依依不舍,就自然而然的放松了,真不愧对他的‘甘草’之名。
另一边,茅根搀扶甘草一步步往尚寝局挪动。
即使步幅已经很小了,也还是牵扯到了伤处,不过十多步,面色就是一片苍白了。
“小主,不如虜才背您吧?”茅根急中生智道。
甘草摇了摇头:且不说茅根瘦弱很可能背不起他,便是背得动,被背回去也不像样子。
于是,茅根只能搀扶着他慢慢回去。
要是有轿撵就好了,疼得满身冷汗的甘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很快,他又摇头压下了这个念头。
能得陛下垂青、当上司寝已经是缴天之幸了,哪还能奢望真正的主子才有的待遇?
太不知足了!这种念头就不该有,明明陛下才告诫他要懂事、守规矩。
为了惩罚自己的妄念,他刻意加大了步子。
……
到达尚寝局时,他已经耗掉了所有的力气。
宫中其它地方早就熄了灯火,而尚寝局却还为司寝留着灯。
看见等在局里的刘尚寝和崔内监,他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甚至想要后退。
“这是怎么了?”刘尚寝一眼就看出了他神态不对。
刚刚经历的事情难以启齿,但面对两人关切的目光,他不得不说了出来。
崔内监满脸担忧,刘尚寝却皱起了眉头:“今上不是先皇,为人最是端肃,你怎敢如此行事?!”
“先前想岔了,陛下罚过,就知道错了。”他有些难堪,却还是低声认了错。
刘尚寝还想再说,但想到陛下已经罚过,又忍了下去。
“伤重不重?要不要请太医?”崔内监过来搀扶着他轻声问到。
甘草咬唇:那处很疼,可似乎并没有流血,也还能勉强走路,应该是不重。
见他摇头,崔内监还不放心:“不行,回内室,我看看才能放心。”
他推拒了几番,实在是推不了,见他实在担心,还是允了。
执杖麽麽最是懂主子的意思,知道是教训惩戒,而不是重罚,下手就用了巧劲:够痛,但不伤筋骨。
即便如此,经过发酵,那处还是看着还是有些骇人。
“还是要请太医开些药才行。”
甘草忙拉住他:“现在太晚了,明天吧。”
“那要先用棒伤药涂一下。”
……
第二日,茅根带着银子去太医院请了一个太医过来。
太医是女子,甘草自然不能让她看到伤处,只让她把了脉,在由茅根大略描述。
“……是皮外伤,用些化瘀膏就行了。”太医低着头维持着男女有别的规矩。
茅根收了药膏,送太医离开后,就回来帮他涂药。
期间又是一番难以言说的痛苦。
寿安宫。
有小宫男在大长秋耳边低语了几句,大长秋意外挑眉。
他侍奉太主时,又闲谈般地把这事儿说给太主听:“圣上罚了那司寝三十板子。”
“哦?”太主动作没停,“寡家还以为陛下初尝人事,会怜那虜才几分呢。”
大长秋接过面巾上前仔细侍候:“陛下最是端方,待表少爷都克制守礼,何况是个小宫男?”
“送本《男诫》过去,让他抄一百遍。”太主也不在意了,随口给了处罚,话题就转到了他侄儿身上:“明月的孝期下个月就满了,到时候让他进宫来陪陪寡家。”
大长秋应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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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算虐?
第7章 冷暖
在宫里,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是上位者本就没打算瞒的时候。
所以,甘司寝被打了板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陛下还没大婚,如今才选出几个侍寝宫男,而甘司寝是第一个侍寝的,自然是备受关注。
大家见他昨日领了赏,以为会飞黄腾达,还在羡慕嫉妒呢,没想到晚上就被打了板子,私下不免议论:居然这么快就失宠了,他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柳枝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快:“我就说那狐媚子没好下场!不行,我要去亲眼看看。”
……
卧房里,甘草用被褥捂住耳朵,可那些影影绰绰的话还是钻了进来:
“听说,他鼙鼓都被打烂了,请了太医来救治……”
“……据说,他用下贱的手段争宠……”
那些字眼像针一样,不停地往他心上扎,让他想要躲都躲不了。
“总之就是惹怒了陛下,彻底失宠了……”。
失宠两个字彻底斩断了他的理智:“不是这样的,陛下没有厌弃我!”
外面的声音一静,继而又传来更过分的讥笑:“哈哈,贱人还在发痴呢。”
这声音是柳枝!
甘草气得想出去和他拼命,但动作太大,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身后剧烈的痛楚猛地袭来,逼得他眼眶通红。
“都没事干,大早上的聚在这里闲聊?”崔内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柳宫人,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好生练练规矩仪态,早日侍了寝、当上侍寝才是正经。”
侍寝,难道他不想吗?!
柳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但崔内监是上官反驳不得,只能生生忍了下去,勉强行了个礼就咬牙离开了。
其他小宫人更是鸟飞群散,门外瞬间就清净了。
甘草这才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崔内监看着他的形象皱眉:“茅根呢?怎么没在你跟前服侍?”
“早膳还没送来,他去膳房看情况了。”他努力保持仪态,请崔内监坐下后就去泡茶。
膳房出问题了?怎么别人的膳食没问题,就他的出问题了?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看人下菜碟了,崔内监都听得生气,但他脸色没变,阻止了甘草的忙碌,扶他回到床边:“你好好躺着,早点把伤养好,才能从新侍奉陛下。”
听到陛下二字,甘草的身体顺势软了下来。
“外面那些人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崔内监给他倒了杯温水,“你这顿板子虽然挨得不轻,但伤势不算重,可见陛下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不是真厌了你。”
是啊,陛下怎么会厌了他?
昨夜,他挨了板子后,陛下还摸了他的头,她的态度那么温柔包容,她拍他脸颊的动作那么亲昵,怎么会是厌弃呢?
陛下还对他说:‘要懂事、守规矩才能长久的生存。’
她想要他长久,是爱护他啊!
所以,那顿板子,是惩罚,也是教导。
想明白这点,甘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后的疼痛都没那么难熬了,甚至在疼痛中生出了些甜蜜的滋味。
见他心气又起来了,崔内监也放下了心:甘草是他发掘出来的侍寝宫男,也是他的机遇,六尚男官本就有定数,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有外援,而甘草,就是他为自己培养的外援。
别人觉得甘草被打了板子,是失宠了,他却觉得陛下敲打过后,他甘草若能沉稳下来,反倒更有前途,因此,他待甘草也越发用心了。
“……甘司寝!”有小宫男快步过来,见崔内监也在这里便又行了一礼,“寿安宫的司令来了,让甘司寝去领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