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现在确实没有钢琴伴奏了,考试在即,同学基本都找好了搭档,小提琴系的人数和钢琴系差不多,不一定还有空闲的钢琴系学生能来得及练她的曲子。
曲嘉楹的视线移向身侧的乐逸,他在听讲,但迅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曲嘉楹正想讲话,台上的老爸已经不满她不听讲半天了,一直盯着她,她注意到了,只好匆匆道:“下课了再说。”
下课铃响起后,曲嘉楹父亲布置完作业就离开了,曲嘉楹很快收到她爸的消息,告诉她晚饭记得回家吃。
曲嘉楹回了消息,教室基本走空了,只剩下她和乐逸。
“高莹练琴受伤了,你能做我的钢琴伴奏吗?”曲嘉楹问道。
乐逸兴奋道:“真的吗?我还没做过呢!”
曲嘉楹懵了:“你没有和其他小提琴手搭档过吗?”
乐逸摇头,可他信心十足:“不过你放心,我比高莹他们都厉害。”
他甚至现场要先给曲嘉楹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教室讲台旁边有一架钢琴,他坐下来,翻开盖子,行云流水般弹了一段音阶。
“刚调过音,音色也很好啊。”乐逸冲她笑了笑,又转过头开始弹奏。
轻快的旋律响起,窗户外绿意盈盈,树叶轻轻飘动,哗哗作响。
乐逸沉醉在音乐里,他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自顾自的开始加速,又添了好多修饰音。
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跳动,一点都不费劲,好像这就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他非常自由。
曲嘉楹明白为什么高莹说他是天才,他太适合莫扎特了,快乐又轻松的音乐向她冲来。
她有些期待和乐逸一起合作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去看看高莹,买了些吃喝去了宿舍楼。
高莹穿着睡衣开了门,一脸消沉。
曲嘉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慌张又局促讲道:“我已经找到其他人帮忙了,你好好养伤。”
高莹表情更不妙了:“你找的谁?”
“……乐逸。”
“哼!”高莹对这个人选勉强服气,神色依旧沮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你觉得我的手长得怎么样?”
曲嘉楹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指很修长。”
高莹举起来:“你比一比。”
曲嘉楹把手掌贴合在一起,高莹的手比她小了一圈。
“我的手指天生很长,所以小时候我一直比同龄人都弹得好一些,但我的手掌不再变大了,相比其他人更费劲了,我选择拼命练习,结果居然会受伤。”高莹轻声道。
曲嘉楹脸色有些红,原来不是为了她,自己也太自恋了。
钢琴和小提琴不一样,小提琴可以定制,小孩可以随着成长换不同尺寸的琴,但钢琴只有这样的形制。
业内业外都有讨论,钢琴是不是更符合男性的双手大小。
“女钢琴家也还是有的啊,你想想王羽佳。”曲嘉楹说道。
高莹都无语了:“你拿我跟她比?”
她也是佩服曲嘉楹的积极,永远要和最好的演奏家比较,好像站在同一舞台上比拼,因为这种心理,所以曲嘉楹才能进步这么快吗?
“手掌小也不代表你比其他人弹得差,全国有多少学钢琴的,你可是靠着这双小手考进了这所学校,成为了这一届的二十分之一,还不够说明你很厉害吗?”曲嘉楹说道。
高莹无奈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落在你身后,你跑得太快了,我现在跟不上了。”
“怎么说这种话,我没有你细腻。”曲嘉楹说道。
“我也只能靠这个了啊,你看看你的手指,很修长,但小拇指比常人更长,本身就是优势,就像运动员先天的身体素质一样。”高莹说道。
“可是音乐又不只有技巧。”曲嘉楹轻声道。
“你既然懂了这点,离你能演绎好就不远了。”高莹精神好多了,又好奇问道,“乐逸答应做你的钢伴了?”
“嗯,今天他先练一下,明天我们打算试着合一遍,下周一就要考试了。”曲嘉楹说道,又有些疑惑,“他说这是第一次做钢伴。”
“好像确实没听说过他给谁做过伴奏啊,不过他水平很高,应该很快能练好,不会耽误你的时间。”高莹说道。
曲嘉楹带着疑虑和担忧地点点头。
第3章 第3首
曲嘉楹不妙的预感成真了。
第二天她背着琴盒去了乐逸常用的琴房,依旧也是个小房间,但是层楼更高,窗外视野更好,眺望着校园中央宛如蓝宝石的湖泊。
琴房的木地板老旧得都翘起来了,钢琴上还摆了好几个奥特曼和艾莎模型小玩具,但乐逸一坐下来弹奏,她完全注意不到周围环境。
乐逸从昨天早上和她分开后就找出谱子开始练习,他现在已经能够不出差错地弹完,而且是曲嘉楹提速的版本。
但是他很快就沉浸在音乐中,开始他的演绎,感觉已经忘掉自己是伴奏,变成了他的独奏。
曲嘉楹已经停下来了,她倒要看看乐逸这家伙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乐逸完全没有察觉,他一直弹奏着,身体随着乐曲轻轻摇晃着,金发折射着午后明媚的春光,一下把曲嘉楹带入了田园牧歌的风景中。
曲嘉楹忍不住地回想起父母曾经带她去牧场玩耍,马队一匹一匹缓步前进,羊群跟着大狗奔跑着,溪流潺潺,牧草和野花随风静静晃动。
勃拉姆斯的这首《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既有田园牧歌般的抒情,也有雄壮激昂,还有匈牙利舞曲的风格。
乐逸的演绎很美,可全是田园牧歌,就有些古怪了,主要还是和曲嘉楹的演绎不一样。
第一乐章差不多要二十分钟,乐逸一口气弹完了,意犹未尽地放下双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曲嘉楹:“我还是第一次弹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他又控诉道:“啊!对了,你中间为什么没有继续演奏了?”
曲嘉楹气笑了:“你是伴奏,得配合我才对吧?”
“抱歉……我还是第一次做钢伴,再来一次,我会配合你的。”乐逸局促道。
看在他不是有意的份上,曲嘉楹把谱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
先开始还好,乐逸还牢记着,中途到了柔和的旋律时,他的节奏又慢了下来,有的音符拉长了,小节和小节之间多了很多呼吸,这都和曲嘉楹的演绎或者说谱子不一样。
曲嘉楹再次停下,这回她打断了乐逸,毫不留情道:“就算你以前想做钢伴,也做不到吧。”
“对不起,再来一次,我这回一定记住。”乐逸连忙道歉。
尽管这么讲着,但每次到了抒情柔美的部分,他就又想不起来了,并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乐逸只好直白坦诚道:“每次到了那一段,你的音乐有些不好听,我就想添加一点东西进去,我下次会忍住的,再来练一遍吧。”
无聊?
曲嘉楹恼羞道:“你弹得再好,不作为伴奏配合小提琴手,就是最烂的钢琴伴奏!”
乐逸不高兴,怒视着她。
“我也许没有把抒情演奏得很好,你全是它就对吗?”曲嘉楹怒道,“你说你对比赛不感兴趣,就你这种大大偏离主题的演绎,我看你是没法在大赛拿到名次吧!”
“那又怎样,你全是炫技,没有自己风格,更不可能成为独奏家!”乐逸生气了,口不择言道。
曲嘉楹瞪了他一眼,她取下肩垫,拧松弓弦,东西全收好,背上琴盒摔门离开了乐逸的琴房。
乐逸捂着脸,自己搞砸了……
他小心地斟酌语言给曲嘉楹发消息,一直都没有收到回复。
乐逸思考了一会儿,想起闫铮和曲嘉楹认识,也许有什么办法,赶紧打电话给闫铮。
“我是说错话了,但我做错事了吗?她抒情部分演绎得不够好,我想帮帮她,难道不对吗?”乐逸沮丧道。
闫铮叹气,这俩人都对自己的演奏非常自信,这组成了他们的自尊,当然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刚好又截然不同,也更加不容许对方戳破。
闫铮问道:“你这么上心,帮她做钢伴能换什么吗?她答应加入四重奏了吗?”
“啊?我们没有约定这种事情,我只是很喜欢她对小提琴的热情。”乐逸说道。
闫铮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有着我缺乏的热情,可她的热情另一面是冷酷,你见了她才几面,就理解她了吗?”
“我从她的音乐里听出来的,她不是那种人。”乐逸说道,“我也一样不了解你和向旻,但听过你们的演奏后,就清楚你们和大多数人对音乐有不一样的地方。”但具体怎么不同,乐逸形容不出来。
闫铮拿他没辙:“那天我听嘉楹演奏了,你是怎么弹的,我这就出发去你那儿。”
“你们关系真好,居然叫小名。”乐逸之前不知道曲嘉楹的名字,还以为嘉楹就是她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