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铮犹豫了两秒:“我们以前谈过恋爱。”
“啊?!”乐逸完全没有想到,忿忿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说我不了解她吧?”
“我就知道她没告诉你,我被她轻轻松松甩掉了。”闫铮说道,“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影响什么。”
“我需要担心什么?”乐逸茫然道。
真正不在意的曲嘉楹回到家里练琴,她满脑子都是乐逸之前的话,一肚子怒火,可偏偏她知道乐逸没有说错。
母亲今天休息,在家忙着看下周开庭的卷宗,父亲做好了晚饭,敲门喊她吃饭。
曲嘉楹这才放下了她宝贝的小提琴,刚打开静音的手机,就看到了乐逸几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我只是想帮帮你,对不起。”
谁稀罕他的帮助!
曲嘉楹气得半死,这是她的演奏,无论演绎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
她气呼呼地坐在餐桌上,吃得很少。
曲父关心道:“怎么了?今天饭量好小,不是说要吃饱饭才能练好琴吗?”
曲母笑道:“跟谁生气了?你只有生气才吃不下饭。”
曲嘉楹简单解释道:“高莹受伤了,我重新找了个钢伴,那家伙总是不按谱子弹,后天就要考试了。”
曲父虽然不会乐器,但他听得多,问道:“你练的是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吗?”
曲嘉楹点点头。
曲父问道:“你知道他创作这首曲子的经过吗?”
曲嘉楹摇摇头,她笑道:“我只知道他爱慕舒曼的妻子克拉拉。”
曲母好奇道:“三角恋吗?”
曲嘉楹给妈妈科普这段八卦:“算不上吧,勃拉姆斯和舒曼夫妻都是好友,舒曼有精神病,死的比较早,克拉拉小舒曼好几岁,后来一直守寡,也和勃拉姆斯保持着友谊,只能说是勃拉姆斯在单恋她。”
“克拉拉在当时也是个知名钢琴家,舒曼有很多钢琴作品背后都有妻子的影子,但现在很多钢琴家在演绎舒曼的时候都遗漏了克拉拉。”曲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勃拉姆斯这部协奏曲也一样,他是为小提琴家约阿希姆创作的,有些地方是两人协商讨论写成,尤其是小提琴华彩部分,全交给了约阿希姆。”
“我记得这个人,他妻子出轨了,但勃拉姆斯支持他妻子,所以两人友谊破裂过。”曲嘉楹说道。
“你就记得八卦是吧?”曲父笑道,“这首协奏曲是他们俩反目后重修旧好创作的,勃拉姆斯特意献给约阿希姆的作品。”
“夏老师给你选的曲子吧?这确实比较适合你,勃拉姆斯和同时代注重抒情性的浪漫主义作曲家相比,他更像是古典主义的继承者,更重视结构,风格也不像同时期作曲家那么华丽绚烂,而是更加理性质朴。”曲父说道。
问题是,别看曲父在这儿滔滔不绝,但要他解释怎么能够演绎得更好,他也说不出来。
那就不怪曲嘉楹没法理解了,她不知道怎么把理论上的什么主义变化成自己的演绎。
她只懂怎么运弓,怎么控制弓速将音色动听展现,怎么换把,怎么确保高把位的音准,怎么又快速又准确清晰地演奏好每一个音符。
曲嘉楹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考试,吃完饭后又给高莹发消息,让她问问同学里面还有没有能做钢伴的空闲人士。
高莹过了会儿回道:“都不行,我连学姐学长都问过了。”
“好吧……”曲嘉楹脑子飞速运转,她现在有多少钱,实在不行就请一个专业钢琴伴奏。
“我刚想起来了,有个师姐应该可以,是我启蒙老师那里的师姐,她水平挺好的,不过没考音乐学院,靠着钢琴特长上的名牌大学,现在毕业了,开了个酒吧,她经常在自家酒吧弹琴,每周都有演出,你现在去应该能找到她。”高莹了解曲嘉楹,给她选钢伴,不能找技术太烂的,再说就剩一天时间了,技术太差也练不好。
曲嘉楹看看酒吧地址,离得不算很远,她换了条绿色长裙就出了门。
春夜还是有些凉意,曲嘉楹下了车,搓搓手臂,快步向前,推开了酒吧厚实又沉重的大门。
热气和自由的爵士乐一起涌向她。
从摇摆着的人群中挤到前面,舞台中央有吹萨克斯的,有拨动低音提琴的,有弹吉他的,还有敲架子鼓的,曲嘉楹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钢琴上。
穿着绸缎质感黑色衬衫的俊朗青年指尖在琴键上跃动,身后的幕布放映着对应的电影片段,是《绿皮书》接近尾声的一幕,黑人古典乐钢琴家和黑人酒吧的乐手们一起演奏爵士乐。
曲嘉楹问过飒爽的女酒保得知,今晚主题是爵士与电影之夜,老板没在。
按理说,她没找到人就该回家了,可是这快乐的音乐拽住了她的脚步。
尽管这位爵士钢琴手时不时出错,弹奏地很不流畅,但为什么这么让人心生愉快?
直到青年演奏结束,她的视线都没有移开。
大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青年下了台后,来到吧台前,对酒保说道:“调一杯绿色蚱蜢给她,你会做吧?”
酒保白了他一眼:“小明,小瞧我的手艺?”
曲嘉楹有些疑惑问被称为“小明”的俊朗青年:“为什么请我喝这杯?”
青年坐在她身侧,低笑一声:“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请你喝酒,只关心是哪一种酒吗?”
曲嘉楹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好看,上周目去德国后也常常出入酒吧,时不时会有类似的搭讪,不过请的鸡尾酒都是常规类型,她再不解风情还是知道这里该接住调情:“因为我盯着你看。”
“你的绿裙子很引人注目,站在最前面,我没法忽视掉,不过,再怎么好看,也比不过你闪闪发亮的眼睛。”青年把淡绿色的鸡尾酒推了过来,眉眼温柔又暧昧。
第4章 第4首
曲嘉楹端起鸡尾酒杯,轻轻品尝了一口淡绿色的酒水,薄荷,奶油和可可酒中和在一起,甜味和奶味很浓,只留下一点薄荷酒的刺激。
“你觉得我适合这杯酒?”曲嘉楹问道。
青年笑道:“我现在感觉可能应该更烈一些。”
曲嘉楹轻轻笑了笑。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青年也许是想继续调情。
可是曲嘉楹有真问题:“你很多地方都即兴发挥了,没有弹对,可是你弹的琴为什么那么欢乐?”
“你学过乐器吧?”青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左手指尖有厚茧,大概是小提琴,这家老板经常弹钢琴,举办过很多不同音乐主题的活动,酒客们很多都是音乐爱好者,甚至是从业者。
他也习惯了酒客们都会乐器,有的还会揶揄他的钢琴技术,不过当他拉大提琴时,就没多少人挑刺了。
曲嘉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该怎么给你解释呢,因为我了解音阶,和弦,曲式结构,即兴也有基本规则,不是想怎么弹就怎么弹的。”青年说道,想了想,拉起曲嘉楹,“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青年带她在钢琴前落座,两人并排坐下。
“比如说,确定主旋律,根据它的曲式结构改编和弦,变化不同的前奏,间奏或者结尾。”他弹了一段旋律。
曲嘉楹学过乐理但成绩很差,学完就忘记了。
音乐响起,她惊喜道:“我听过这个,《爱乐之城》里面出现过。”
“这是男女主初见的钢琴曲。”青年微微侧过脸颊,注视着曲嘉楹,“我可以增加一些和弦进去,但听上去还是这个曲子。”
“你也可以试着弹一弹。”
曲嘉楹迟疑道:“我不太会……”
青年鼓励道:“试一试,没关系的,不用太紧绷了,放松一点。”
曲嘉楹只记得主旋律的几个音,但都在右手,她却坐在左边,右手延伸去碰那几个琴键,还是有些够不到,整个身体都向□□斜,完整弹下来一个小节,人都要摔倒了,她没有察觉,只剩下成功的兴奋。
青年扶住她光洁的肩膀。
曲嘉楹抬头看向他。
暧昧的气息在二人呼吸间浮动,有些事早在眉眼中流转,不用明说就互相知晓。
“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曲嘉楹没打算和露水情缘的男人互换名字:“你叫小明,那我就是小红。”
“好吧,小红,联系方式也不留一个吗?我感觉咱们俩还蛮合拍的。”“小明”靠在床上问道。
曲嘉楹穿好她的绿色吊带长裙,弯腰系好鞋带,扭头笑了笑:“音乐上感觉不怎么合拍。”
“小明”——向旻轻笑着目送她关门离开。
尽管没有找到合适的钢琴伴奏,曲嘉楹这一夜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释放了压力。
第二天早晨,曲嘉楹心平气和地敲响了乐逸琴房的大门。
开门的是闫铮,他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显得格外清雅。